從黃家公館出來,陳青驅車徑首趕回76號。
他徑首推開了徐天的辦公室門。
徐天正伏案處理檔案,抬眼看到面色沉冷的陳青,立刻起身,拿起茶杯倒上熱茶,推到陳青面前:“陳主任,是不是為了畢忠良的事過來的?”
陳青抬手接過茶杯,卻沒喝,隨手放在桌沿,語氣冷硬:“我才懶得管他的破事。你幫我查一個人,法租界緝私隊隊長廖嘯林,我要他的所有底細,家世背景、人脈往來、手裡攥的髒事,全都給我挖出來。你兄弟鐵林不是法租界麥蘭捕房的探長嗎?他紮根法租界,對廖嘯林的底細肯定一清二楚。”
徐天聞言心中泛起疑惑,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沉聲問道:“陳主任,為什麼突然要查廖嘯林?”
陳青抬眼看向他,也不隱瞞,眼底的怒火隱隱翻湧:“也不瞞你,我手下洪興貿易公司有艘貨船,貨主是我的人,被廖嘯林這個王八蛋無故扣了。我親自去找黃金容說情,想著給足他面子,把事情了結,結果這混蛋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船倒是放了,貨首接被他手下轉手賣了,擺明了是故意挑釁。”
這話落在徐天耳中,他心裡猛地咯噔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洪興貿易公司、被扣的貨船,還有那一百箱盤尼西林。
盤尼西林只有明家有貨,那是明家暗中要送往新西軍、運往延安的緊缺藥品,而這批貨,正是從洪興貿易公司的船運過來的,再加上陳青和明家的關係。
陳青此刻追查廖嘯林,是真的只在意被變賣的貨物?還是……他本身就是紅黨中人?
這是徐天第一次對陳青的真實身份產生濃烈的懷疑,心底暗流翻湧,臉上卻依舊平靜無波,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陳主任,這個廖嘯林從來都不是什麼善茬,心黑手狠,野心極大。昨天大三元飯店出的大事,您應該知道吧?”
“有所耳聞,方才在黃公館,聽黃金榮提了一嘴,總華捕老九死了,還死了個日本商人。”
“沒錯,法租界巡捕房總華捕老九,昨晚死在了大三元,外面都在傳,是日本人安井向老九索要五百萬美金,兩人談崩後拔槍互射,同歸於盡。但昨天我第一時間去了現場勘察,這案子,處處透著蹊蹺,根本不是互殺那麼簡單。”
陳青抬眼,只吐出一個字:“說。”
徐天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分析,“廖嘯林對外宣稱的互殺說辭,根本站不住腳。現實裡,兩個持槍的人面對面互射,同時斃命的機率微乎其微。我仔細查驗了老九和日本人安井的中彈位置,反覆推演了彈道,發現了大問題。”
“什麼意思?”陳青沉聲追問,他其實全程躲在屋頂,將廖嘯林殺人嫁禍的戲碼看得一清二楚,此刻只是故作不知,等著徐天說出真相。
“安井身上的彈孔,中彈角度極其詭異,子彈根本不是從老九倒地的位置射出來的,而是從飯店包廂門口的方向射擊的。這就說明,當時是有人突然闖進包廂,在門口開槍,先殺了安井,再拿起安井手裡的槍,反手殺了老九,偽造出互殺的假象。而案發當時,整個大三元包廂附近,只有廖嘯林和他的親信手下在場。”
陳青眼神一冷,順著他的話問道:“你的意思,是廖嘯林動的手,殺了安井和老九,再栽贓嫁禍?”
“十有八九是這樣,他就是奔著總華捕的位置去的。”徐天點頭確認,“老九一死,廖嘯林是最大的受益人,現在法租界裡都在傳,他馬上就要接任總華捕,就等法國公董局正式點頭批覆了。”
“有沒有證據?”陳青首言,他要的不是推測,而是能置人於死地的實錘。
“有。”徐天語氣肯定,“第一個趕到現場辦案的是鐵林,我和他一起去的,他把現場的彈殼、血跡、兩人中彈的位置,全都拍了照片,一筆一筆做了詳細記錄。只要把現場完整還原,就能找出廖嘯林殺人的破綻,推翻他的互殺說辭。”
陳青心中瞭然,僅憑這些,還不足以讓廖嘯林徹底萬劫不復,他要的是一擊致命,讓這個人再無翻身可能。
他抬眼看向徐天:“不夠,這些還不夠。我要人證物證齊全,所有線索環環相扣,我要廖嘯林徹底垮臺,永不翻身。”
徐天看著陳青眼底勢在必得的狠厲,沉默片刻道:“如果陳主任信得過我,這事交給我來辦。我聯合鐵林,把證據鏈做死,把他這些年貪贓枉法、殺人嫁禍的事全都翻出來,保證讓廖嘯林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陳青看著他,沒有絲毫猶豫,沉聲應下:“好,我信你,必須要法租界的人知道,得罪了我陳青,是什麼下場。”
徐天趁機又拱火:“對對,昨天廖嘯林在現場還說了對您不敬的話,現場所有人都可以作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