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議事廳的側門再次被推開。
教頭沈達,身旁跟著膀大腰圓的胡大力,兩人簇擁著一個披麻戴孝的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著素白孝服,頭上纏著白布,手中牽著一個孩童,正是九叔的妻子。
她走到廳中央,目光死死盯住廖嘯林,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廖嘯林,你敢不認賬?當初你派青幫的顧嘉棠來綁架我們母子,想殺了我們!後來我們被提鐵探長救了,我本想帶著孩子回老家避禍,誰知你竟派了殺手在路上截殺我們,要斬草除根,趕盡殺絕!”
教頭沈達上前一步,雙手抱胸,聲音洪亮:“皮埃爾總領事,此事我可以作證。當日我恰好路過,撞見殺手行兇,將鐵林嫂子母子救下,一路護送他們回上海。此事在上海灘雖未聲張,但我沈達所言,句句屬實!”
沈達在上海灘青幫與江湖勢力中威望極高,一言九鼎,他的話一齣,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看向廖嘯林的目光也變了,從之前的敬畏變成了懷疑。
“血口噴人!我何時派過人殺你們?”廖嘯林又驚又怒,額角青筋暴起,試圖辯解。
就在這時,一名戴著金絲眼鏡、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子快步走進議事廳,手中拿著一份檔案,朗聲道:“諸位,我是九叔家眷委託的代理律師華之傑。今日,我正式代表九叔家屬,起訴廖嘯林涉嫌謀殺前任總華捕九叔,要求追究其刑事責任!”
他走到皮埃爾面前,將檔案遞上:“皮埃爾先生,這裡有九叔生前的證詞筆錄,以及相關人證物證,足以證明廖嘯林的罪行。現在,我請求暫停廖嘯林的總華捕任命程式,依法對其進行調查!”
皮埃爾接過檔案,快速翻閱了幾頁,臉色愈發凝重。
他抬頭看向面色鐵青的廖嘯林,又看了看廳內群情譁然的眾人,最終沉聲道:“按照法租界章程,涉及謀殺等重罪的案件,需移交法租界高等法院審理。廖嘯林先生,你的總華捕任命,今日起暫時停止。待高等法院審理清楚相關案情,做出判決後,再另行商議。”
話音落下,廖嘯林的身體猛地一晃,臉上的得意與春風滿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難以置信的慘白。
鐵林目光冷冽,穿過譁然的人群,徑首走到廖嘯林面前,兩人不過一步之遙,濃烈的火藥味在空氣中瀰漫。
廖嘯林臉色鐵青,眼底藏著怒意,還有藏不住的威脅:“鐵林,我和你父親好歹共事多年,有幾分舊交情,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一首對你多有忍讓。沒想到你這般不知進退,非要在這任命儀式上讓我難堪,你這樣做,實在讓我很難辦。”
他刻意提起鐵林父親,想拿他家人威脅,妄圖讓鐵林有所顧忌,就此收手。
可鐵林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眼中怒火翻湧,半點不吃他這套,當即厲聲回懟:“難辦?那就別辦了!”
話音擲地有聲,震得周遭瞬間安靜幾分,鐵林死死盯著廖嘯林:“你背地裡指使金海對我下殺手,想要取我性命,這筆賬,我早晚跟你算得一清二楚!”
這話一齣,記者們立刻捕捉到關鍵資訊,手裡的相機“咔嚓”“咔嚓”拍下這雙雄對峙的一幕,明日的頭版頭條有了。
徐天早就佈置好了一切,在就職儀式發難,當著這麼多法租界巡捕和記者,讓老九的妻子指控廖嘯林謀殺。
不管他應不應訴,他的名聲己經徹底完了。
如果法租界最高法院判定廖嘯林有罪,他會把牢底坐穿。
就算他最後脫罪,公董局也不會讓一個身上有汙點的人再就任總華捕。
這一招叫殺人誅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