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大飯店九層的走廊死寂沉沉,殘留的硝煙味淡而刺骨,透過緊閉的房門,隱約還能嗅到一絲血腥氣。
吳敬中看著床上洪秘書的屍體,臉色沉得如同暴雨將至。
方才陳青打電話過來說自己的貼身秘書死了,讓他心底猛地一沉,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妙預感。
他不敢耽擱半分,當即緊急傳令餘則成、陸橋山二人火速趕赴天津大飯店,自己率先坐車趕來現場。
聽完陳青與馬奎一字一句覆盤的來龍去脈,吳敬中眉頭死死擰成一團,胸中滿是匪夷所思。
他怎麼也想不通。
洪秘書跟隨自己多年,向來謹小慎微、沉穩聽話,是他最順手的貼身秘書。
此次他特意安排洪秘書處理穩妥至極的隱私差事,怎麼偏偏鬧出這種荒唐醜聞?
好好的公務不辦,竟然膽大包天私通馬奎的妻子,更是倒黴至極,被馬奎當場捉姦在床,暴怒之下首接開槍斃命,一條人命就這麼沒在了酒店客房裡。
荒唐!離譜!後患無窮!
吳敬中心底連連怒罵,腦子飛速運轉。
這事絕非簡單的私人風月命案,一旦傳回南京總部,傳到戴老闆耳朵裡,後果不堪設想。
馬奎身為軍統天津站行動隊隊長,當眾槍殺通姦同僚,違紀殺人,必定難逃重罰,前途盡毀。
而他吳敬中作為天津站站長,統御下屬無方,自己的秘書和同事妻子通姦,行動隊長捉姦殺人,任由站內人員鬧出如此不堪的人命醜聞,領導失職的罪責,他是半點都推脫不掉。
輕則被戴笠問責,重則影響整個天津站的名譽,自己前途堪憂。
一旁的陸橋山眼底飛快掠過一抹算計的精光,順勢上前低聲拱火:“站長,此事非同小可,出了人命,瞞是瞞不住的。依我看,不如立刻整理詳情上報總部,交由總部定奪。”
吳敬中垂著眼眸,面色陰晴不定:“上報?這件事的臭味很快就能傳遍全國,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上報,便是引火燒身、自曝其短;不上報,一旦日後洩露,便是欺瞞總部、罪加一等。
僵局之際,一旁的陳青目光掃過角落裡渾身顫抖、面色慘白、手足無措的馬太太。女人髮絲凌亂、衣衫不整,早己沒了半分往日體面,只剩無盡的恐懼與無助。
陳青心底微微一軟,不願因一場私情醜聞,影響自己的計劃。
他上前兩步,輕輕拉過吳敬中的胳膊,走廊僻靜無人之處,低聲道:“吳站長,誰也預料不到會出這種意外。洪秘書色迷心竅、膽大包天,罔顧身份規矩私通同僚家屬,落得這般下場純屬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可這件事一旦原原本本報去總部,體面盡失。不僅馬奎徹底毀了,毛主任也肯定會怨恨你我,你我到時候都脫不了領導管束不力的罪責,免不了要被戴老闆嚴厲斥責,甚至影響天津站整體考評。”
“洪秘書跟隨您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依我之見,不如順水推舟,把此事壓下來。對外統一口徑,就說洪秘書奉命出城執行秘密公務,途中遭遇流匪伏擊,不幸殉職,首接給他定個因公殉職的烈士名頭。”
吳敬中聞言瞳孔微亮,緊繃的面色舒緩大半,心頭懸著的巨石落地。
這番話可謂面面俱到,既保全了天津站的顏面,規避了所有人的罪責,也給死去的洪秘書留了最後體面,更保住了馬奎,不得罪毛仁鳳。
“還是陳主任思慮周全!此事交由我來處置。你放心,我的人我會交代嚴守口風,酒店這邊的所有人員,我也會讓人一一叮囑封口,今日之事,絕不外傳半分。”
“好,就按吳站長的意思辦。”陳青果斷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