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哭過後,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方才的悲慼盡數褪去,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狠厲與怨毒:“一切都是陳青的錯!全是他害的我!我要報仇!我要殺了他!我要徹底毀了他!我定要他血債血償!”
他眼中猙獰瘋狂的恨意,看得馬太太心頭驟驚,下意識後退半步,駭然出聲:“馬奎!你瘋了,你要幹什麼!”
………………
夜深人靜,巷弄寂靜無聲。
餘則成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中。
屋內燈火暖黃,翠萍己然等候他許久,眼底滿是關切,見他歸來,連忙起身迎上:“回來了?餓不餓?我給你煮碗熱宵夜墊墊肚子。”
“不用了。”餘則成聲音低沉疲憊,輕輕搖頭,“我在站裡己經吃過了。”
翠萍看著他滿臉倦容、心事重重的模樣,忍不住追問:“到底出了什麼大事?連著熬到大半夜才回來,看你這臉色差得很。”
餘則成喉結微動,心底藏著滿肚子的隱秘。
他下意識想據實告知,可轉念想起翠萍性子首爽、口無遮攔,最是藏不住事。今夜站內之事極為敏感,一旦被她隨口洩露,必然惹得吳敬中震怒,屆時麻煩無窮。
思慮再三,他終究壓下實話,隨口敷衍了一句:“沒什麼大事,就是洪秘書昨夜出城辦事,路上不幸遭遇土匪,遇害身亡了,站裡忙著處理後事。”
翠萍不疑有他,恍然點頭,低聲應了句“這樣啊”。
夜深無眠,屋內格局依舊,翠萍安穩睡在床上,餘則成睡在地鋪之上。
黑暗籠罩西野,萬籟俱寂,唯獨翠萍細碎瑣碎的低語絮叨不斷,翻來覆去說著日間打麻將的瑣事。
細碎的唸叨聲聲入耳,落在滿心沉重的餘則成耳中,只覺愈發煩躁。
紛亂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前一日的招待晚宴。
那日他奉吳敬中之命,不得不攜翠萍一同出席應酬。燈火璀璨的宴會廳中,他猝不及防與左藍相遇。
當左藍的目光落在他與翠萍並肩而立的身影上時,那雙清澈的眼眸裡,瞬間浸滿了深入骨髓的寒涼、痛苦與失望。
那無聲的凝望,像細密的針,狠狠扎進餘則成的心底。
那一刻,他幾乎剋制不住心底的衝動,想要當眾告訴左藍一切真相,他和翠萍只是偽裝的假夫妻,是任務需要,他自始至終,心裡只愛她一個人。
可潛伏的鐵律、肩上的重任,死死困住了他。
他不能解釋、不能辯解、不能袒露半分真心。只能硬生生隱忍,眼睜睜看著此生摯愛深陷誤解,看著她眼底愛意一點點冷卻,只剩無盡疏離與傷痛。
黑暗之中,餘則成閉緊雙眼,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浸溼枕側,滿腹委屈、無奈與相思,無人訴說、無處安放。
身旁翠萍喋喋不休的閒話,更襯得他孤身一人的孤寂與悲涼,滿心厭煩與落寞。
就在他深陷痛苦煎熬之際,腦海中忽然響起秋掌櫃的聲音:
“翠萍的潛伏任務,即刻終止。你可以通知她撤離天津,回你的老家務農。對外說辭,便以老家堂哥大婚,回鄉探親為由脫身。”
餘則成聲音冰冷道:“秋掌櫃說,你可以撤了,明天就走吧。”
驟然響起的撤離通知,如同驚雷,打破了屋內沉悶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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