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沉悶、壓迫,讓人窒息。
他沒有先看狼狽凌亂、剛打完架的穆晚秋,也沒有在意院裡的狼藉,目光自始至終,牢牢鎖在自己妻子身上。
幾秒之前,他就在院外。
院裡女人所有的爭吵、所有的算計、所有涼薄至極的心裡話,一字一句,盡數落入他耳中。
他聽見自己的妻子,在他身陷囹圄、九死一生之際,不想救他、不念夫妻情分,只算他死後沒有收入、沒有撫卹金;
他聽見她盛裝打扮,打算捲走他半生搜刮的全部家產,去給別的男人做姨太太。
人心涼薄,莫過於此。
馬奎唇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沒有笑,只有一片刺骨的寒意。
馬太太渾身發抖,嘴唇哆嗦,方才的潑辣、囂張、算計蕩然無存,只剩下極致的恐懼。她勉強穩住發軟的身形,想擠出一點笑意,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老……老馬?你、你怎麼回來了?不是押去南京了嗎……”
馬奎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路逃亡的血腥氣,平靜得可怕:
“我沒死,很意外?”
簡簡單單五個字,壓得馬太太脊背發涼,頭皮發麻。
她慌忙擺手,眼神躲閃,開始慌亂掩飾:“不是!我、我一首在擔心你!我剛才還在求人情、想找人救你……我跟晚秋妹妹只是隨便聊聊,剛才都是誤會、都是鬧著玩的!”
“誤會?”
馬奎往前再踏一步,高大的身影徹底籠罩住她,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目光掃過她花俏豔麗的旗袍、精緻的妝容、散亂卻刻意打扮過的髮飾,眼底寒意更甚:
“求人情救我?”
“救我,需要穿得花枝招展,來別人院裡,商量怎麼卷我的錢、當別人的姨太太?”
一句話,首接戳穿她所有偽裝。
“賤貨!”
馬奎一巴掌甩在馬太太臉上,打的她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馬太太心裡發毛,這哪裡還是自己那個無能的丈夫?
這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滿心怨毒、隨時會噬人的惡鬼。
馬奎視線緩緩從驚恐失語的妻子身上移開,淡淡掃過一旁沉默佇立的穆晚秋。
方才院裡的爭執他聽得清楚。
他早就知道,這個穆晚秋,是陳青在天津的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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