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據是立了，但這賬還沒算清呢。”
劉氏走到他身後，伸手指著他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棉袍，冷笑道：“你身上穿的這件袍子，是用江南進貢的雲錦做的，這是去年天賜不想穿了才賞給你的。還有你腳上的靴子，腰上的帶子……哪一樣不是花何家的銀子買的？”
何明珠在一旁掩嘴輕笑，眼底滿是幸災樂禍：“娘說得對，既然要斷，那就斷個乾淨。沒道理讓你這種白眼狼穿著何家的衣服去外面招搖撞騙。”
何焱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養了自己十八年的“母親”。
她的臉上寫滿了刻薄和算計，哪怕是最後時刻，也要將他的尊嚴踩進泥裡，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彰顯她身為當家主母的威風。
“好。”
何焱只說了一個字。
他抬手解開了腰帶。
棉袍滑落，露出裡面的中衣。
劉氏卻還不滿意，抱著胳膊挑剔道：“中衣也是何家的布料。既然你要走，就別帶走何家的一根紗。”
大廳裡的丫鬟婆子們紛紛低下頭，有的還在竊笑。讓一個大男人在廳堂廣眾之下寬衣解帶，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何焱的動作沒有停頓。
他脫下中衣，脫下靴子，最後只剩下一條單薄的麻布襯褲，赤著上身站在冰冷的廳堂中央。
少年精瘦的脊背挺得筆直，皮膚因為常年不受待見而顯得蒼白，但在炭火的映照下，卻透著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勁。
外面的寒風從未關嚴的門縫裡吹進來，激起一身雞皮疙瘩，但他感覺不到冷。
心裡的血早就涼透了。
“這下，夠乾淨了嗎？”
何焱將那一堆衣物踢到劉氏腳邊，就像踢開一堆垃圾。
劉氏被他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盯著，心裡莫名有些發毛，原本準備好的羞辱話語竟然有些說不出口，只能色厲內荏地揮手：“滾！趕緊滾！以後若是死在外面，別指望何家給你收屍！”
“放心。”
何焱彎腰撿起地上的斷親書和調令，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那是他如今唯一的財產，也是他新生的契機。
“若有朝一日何家滿門死絕，我倒是可以考慮回來給你們收屍，畢竟……我現在乾的就是這一行。”
說完這句話，他不顧身後何振邦暴跳如雷的咆哮和茶杯碎裂的聲音，赤著腳，大步走出了正廳。
何府的大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砰！”
這一聲巨響，將那滿屋的富貴榮華。虛情假意統統關在了身後。
門外，大雪漫天。
鵝毛般的雪花落在何焱赤裸的肩膀上，瞬間化作冰水流淌下來，刺骨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但他的嘴角卻瘋狂地上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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