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到女牢的門口,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就穿透了厚重的鐵門,像是指甲劃過銅鏡,聽得人頭皮發麻。
“咯咯咯……我的兒……我的兒要當大官了!”
“賞!統統有賞!每人十兩銀子,去,把那對紅珊瑚擺件拿出來!”
陸焱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負責看守女牢的獄卒連忙迎上來,一臉苦笑:“大人,何夫人……哦不,這犯婦自從進來以後,就有點不太正常。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還非說自己還在何府裡,誰勸都不聽。”
“不正常?”
陸焱推開牢門,一股濃烈的黴味混合著排洩物的臭氣撲面而來。
昏暗的牢房裡,劉氏正跪坐在角落的一堆爛稻草上。她頭髮蓬亂如雞窩,上面還粘著幾根枯草,原本那身華貴的綢緞襖裙早就成了髒兮兮的破布條,露出裡面灰撲撲的中衣。
但她的神情,卻是一種詭異的亢奮。
她手裡捧著一團發黴變黑的溼稻草,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像是在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天賜啊,快趁熱喝。”
劉氏對著那團稻草,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臉上掛著慈母般的微笑,“這是娘特意讓人從長白山找來的極品雪燕,燉了整整三個時辰呢。喝了它,你的身子骨就好了,以後就能考狀元,當宰相……”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骯髒的手指從稻草裡挑出一根,顫巍巍地遞到嘴邊,那是喂兒子的動作。
可是面前空無一人。
“怎麼不喝啊?是不是嫌燙?”
劉氏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眼神里滿是寵溺,“娘給你吹吹……呼……呼……”
她撅起乾裂的嘴唇,對著那團爛稻草吹氣,然後又撕下一塊,塞進自己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真甜……真甜啊……”
發黴的稻草在她嘴裡嚼得嘎吱作響,黑色的汁液順著嘴角流下來,她卻像是吃到了山珍海味,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陸焱站在鐵欄杆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個曾經對他頤指氣使。為了省幾兩銀子就讓他去死的女人,此刻卻為了那個並不存在的兒子,吃著豬狗都不吃的爛草。
可悲嗎?
或許吧。
但更多的是一種荒謬的諷刺。
“何夫人。”
陸焱開口了,聲音冷淡,在這幽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燕窩好吃嗎?”
劉氏咀嚼的動作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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