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職錦衣衛,全家哭求原諒》第279章 靳一川老死,故人凋零(1)

作者:用戶作家o·2個月前

盧劍星那場震驚朝野的葬禮終於落下了帷幕。漫天飛舞的悽白紙錢在凜冽的寒風中打著旋兒,彷彿在為逝去的一個時代低聲嗚咽。靳一川穿著厚重粗糙的喪服,孤零零地站在陵園最外圍的風口處,瘦削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手帕被他死死捂在嘴上。他拼命壓抑著喉嚨深處那猶如破舊風箱被強行撕裂的沉悶聲響,生怕驚擾了這場肅穆的送別。可是那股從五臟六腑裡翻滾上來的腥甜,根本不是他這具千瘡百孔的肉體能夠壓制得住的。當他顫巍巍地將手帕拿開時,上面赫然暈染開一大灘觸目驚心的暗黑色淤血。

靳一川慌亂地將手帕塞進袖兜,用力挺首了佝僂的脊樑,極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然而這一切偽裝,怎麼可能瞞得過大宗師巔峰的神魔感知?陸焱負手站在十丈開外的陵墓前,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微微低垂,餘光將那一抹猩紅盡收眼底。

在陸地神仙的絕對感知下,方圓數里內的一隻螞蟻爬行都猶如響雷。靳一川那猶如爛絮般的肺葉,以及那不可逆轉的生機流逝,在陸焱眼中清晰得近乎殘忍。這位當年在死人堆裡替他擋過刀的兄弟,終究還是走到了油盡燈枯的懸崖邊緣。

歲月這條冰冷無情的長河,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悲歡離合而放緩它奔騰的腳步。兩年的光陰,在陸焱那張容顏永駐的完美臉龐上沒有留下半點痕跡。卻像一把鋒利的鈍鋸,將靳一川徹底推向了生命的盡頭。

昔日氣派喧囂的錦衣衛都督同知府,如今整日瀰漫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苦澀藥味。這股刺鼻的藥味中,隱隱夾雜著一絲屬於將死之人的衰敗死氣。寬敞奢華的臥房內,地龍燒得極旺,卻依然驅不散床榻上那個枯瘦老人的骨底森寒。

陸焱穿著一身毫無點綴的黑色常服,隨手拉過一把紅木椅子坐在床沿。在他對面,曾經那個猶如鐵塔般威猛的殺神沈煉,如今己經是滿頭銀髮。沈煉拄著一根紫檀木柺杖,那雙佈滿刀疤和老人斑的雙手,正止不住地微微顫抖,眼眶紅得像在滴血。

“王爺,別再為我這把爛骨頭糟蹋國庫裡的好東西了。”靳一川靠在厚厚的軟墊上,那張凹陷下去的臉龐上擠出一抹蒼白虛弱的苦笑。他看著旁邊桌案上那些價值連城的千年雪蓮和絕品大還丹,費力地搖了搖頭。

“你的廢話越來越多了。”陸焱面無表情地端起一碗熬得濃稠的人參湯,拿起白玉湯匙攪了攪,熱氣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這天下都是本王的,國庫裡的草根樹皮,老子想餵狗就餵狗,想餵你就餵你。張嘴。”

靳一川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乖乖張開乾裂的嘴唇,嚥下那口足以讓普通人起死回生的吊命猛藥。可是這藥液剛下肚,他便再次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藥汁混合著黑血順著嘴角流下,染紅了胸前潔白的褻衣,也刺痛了沈煉的眼睛。

天道輪迴的鐵律,終究是無法被外力強行篡改的。陸焱擁有鎮壓神魔的無上偉力,他可以掌控這世間所有人的生死。卻唯獨無法賜予這些凡人兄弟真正的長生。沒有系統的加持,肉體凡胎的端粒一旦耗盡,便是神仙降世也無力迴天。

靳一川劇烈地喘息了許久,終於平復了喉嚨裡的那股難忍的腥甜。他渾濁的眼神逐漸變得渙散,似乎穿透了雕樑畫棟的屋頂,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歲月。“二哥,王爺……你們還記不記得,當年咱們在詔獄底層當差的苦日子?”

“怎麼不記得。”沈煉用袖口偷偷擦去眼角的淚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字句。“那時候咱們窮得連頓好酒都喝不起,西個人擠在陰暗潮溼的值班房裡。大哥每次去領飯,都要和伙房的胖廚子吵一架,就為了多討兩勺肉湯。”

“是啊,那糙米飯裡摻著沙子,硬得剌嗓子。”靳一川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純粹而懷念的笑意,眼底彷彿又燃起了當年的光芒。“大哥總是把那碗裡僅有的幾根醃菜,偷偷撥到我的碗裡。他說我從小肺就有毛病,要是吃不好,拔刀的時候手腕子會發軟的,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陸焱靜靜地聽著這番絮語。那些在他剛剛穿越到這個殘酷世界時,最為兇險卻也最為真實的歲月碎片,在腦海中逐漸變得鮮活起來。那是他沾滿血腥的漫長一生中,為數不多帶有人情味的煙火氣,也是他僅存的溫暖回憶。

“那時候雖然苦,可是咱們兄弟每天都在一起,心裡覺得踏實。”靳一川轉過頭,定定地看著陸焱那張完美無瑕、與數十年前毫無二致的年輕臉龐。“王爺,您還和當年一模一樣,連一根頭髮絲都沒變。可我們……都己經老得不成樣子了。”

他緩緩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抓住了沈煉顫抖的手腕,又深深地看了陸焱一眼。“大哥在地下等得太久了,我得去陪他了。二哥,你得再多撐幾年,王爺這條路太長太高了,你要是也走了,王爺連個能一起喝杯糙酒的舊人都找不到了。”

沈煉老淚縱橫,反手死死握住三弟的手,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他想要開口安慰,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靳一川臉上的笑容徹底定格。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合攏,彷彿只是陷入了一場香甜的大夢,那隻抓著沈煉的手終於無力地滑落在了床榻的邊緣。

屋內的炭火還在劈啪作響,散發著微弱的暖意。曾經那個在刀光劍影中笑傲江湖的錦衣衛百戶,永遠地停止了呼吸。沈煉撲在床沿上,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悲慟,像個失去了一切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哭聲淒厲,在這深冬的午後顯得分外蒼涼。

陸焱沒有哭,神明是不會有眼淚的。他的眼眸深處是一片化不開的萬年玄冰,大宗師的道心堅如磐石。可此刻,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就像是從西面八方湧來的漆黑海水,將他整個人徹徹底底地包圍吞噬。

寒風呼嘯的西山皇家陵園,這裡埋葬著大武王朝開國以來所有的功臣勳貴。陸焱脫下了那身象徵絕對權力的黑金蟒袍,換上了一襲素白的喪服。他親自走上前,用那雙足以撕裂虛空的手,穩穩地抬起了靳一川那沉重的金絲楠木棺槨。

這是他親手埋葬的最後一位故人。當最後一捧黃土覆蓋在冰冷的墓碑上時,那些曾經陪伴他從微末中崛起、一起在血雨腥風中殺出一條通天大道的兄弟,己經全部化作了地下沒有溫度的白骨。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敢拍著他的肩膀叫一聲兄弟了。

滿天烏雲遮蔽了冬日的殘陽,天地間一片肅殺。陸焱獨自一人,靜靜地站在空曠死寂的陵園正中央。狂風捲起地上的殘雪,像刀子一樣刮過那些林立的墓碑,發出嗚嗚的哀鳴,彷彿是亡魂在向這位現世神明做最後的告別。

他緩緩抬起那雙猶如羊脂白玉般完美無瑕、白皙有力的雙手,靜靜地看了很久很久。這雙手掌握著顛覆天下的權勢,擁有著永生不死的魔力,卻留不住身邊任何一個會喘氣的凡人。長生帶來的詛咒,在這一刻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將他最後的人性切割得支離破碎。

陸焱的目光穿透了指尖的縫隙,看向那灰濛濛的無盡蒼穹。嘴角勾起一抹透著無盡悲涼與自嘲的冷笑,他放下雙手,任由漫天風雪將自己的身影淹沒,聲音低沉而沙啞。

“長生不死,坐擁天下……到頭來,連個能跟老子搶鹹菜吃的人都沒了,這人間真是沒勁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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