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捏著瓶子，小小的手在發抖，瓶身冰涼的觸感讓她突然慌了神。她仰起臉，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帶著哭腔追問：“那他為什麼不回來？他說過會給我摘最大的野果的……”
精衛伸手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到了山間草木的清香，那是她們一起奔跑時沾染上的味道。“他變成光啦，”她儘量讓語氣溫柔些，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你看這瓶子裡，都是他哦。他怕你擔心，讓我先把他帶回來陪你。”
茶茶把瓶子緊緊貼在胸口，眼淚啪嗒啪嗒砸在瓶身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那他還能變回來嗎？”她哽咽著問，“我不要光，我要哥哥……”
精衛閉上眼，睫毛微微顫抖。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西王母的清洗還在繼續，天人的鐵蹄踏碎了部落的炊煙，而她能做的，只有守住這一瓶微光，守住茶茶最後的念想。
“會的，”她輕輕拍著茶茶的背，一遍遍地重複，像在給自己打氣，“等我們找到安全的地方，等風波過去，他一定會回來的。”
瓶子裡的光點似乎動了動，像是在回應。茶茶抱著瓶子，漸漸止住了哭聲，只是肩膀還一抽一抽的
突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狂風驟起，遠處的海面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像是有千軍萬馬正在逼近。
“不好！”精衛心頭一緊，拉著茶茶就往部落跑，“茶茶，快，叫大家跟我們山峰上跑！”
茶茶雖然害怕，但看精衛一臉嚴肅，還是聽話地扯開嗓子喊：“大家快跑啊！跟精衛姐姐去山上！”
部落裡的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慌了神，阿婆第一個反應過來，大手一揮：“都聽精衛的！快跟上！”
精衛跑在最前面，憑著之前記下的記號，帶著大家避開障礙，往最高處趕去。山下海水翻湧的聲音越來越近，冰冷的浪花已經開始拍打部落的邊緣。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白色的巨浪如同巨獸張開的巨口，正一點點吞噬著他們曾經居住的地方。
終於，當最後一個人衝進谷地時，滔天的洪水剛好漫過了谷地的入口，在邊緣形成一道洶湧的水牆。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看著外面被淹沒的家園，驚魂未定。這海水還在一直上漲，這座山估計不過一個時辰就會被淹沒。
茶茶撲進精衛懷裡哭起來：“姐姐，我們的家沒了……”
精衛抱著她，望著那道水牆，她的使命到了。
精衛抱住茶茶的臉，認真的叮囑她：“茶茶，姐姐有件事必須要去做。”
茶茶不安的看著精衛搖搖頭：“姐姐，我就只有你一個家人了，哥哥沒了，你不能離開我。”
精衛的心像被浪頭狠狠拍了一下，疼得發顫。她抬手擦掉茶茶臉頰的淚，指腹蹭過小姑娘冰涼的皮膚，聲音輕得像怕被風捲走：“茶茶聽我說，姐姐不是要走。你看那海水，它再漲上來，我們所有人都要被捲走了。”
她望向那道越來越高的水牆，浪尖泛著冷光，像無數把冰刀懸在頭頂。“姐姐是精衛啊，填海是我生來要做的事。我去擋住它，你們就能活下去了。”
茶茶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指節都泛了白：“我不要活下去！我要姐姐！我們一起被捲走好不好？就像以前一起採野果那樣……”
精衛笑了，眼眶卻熱得發燙。她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蚩尤光點的瓶子，塞進茶茶手裡：“你看，哥哥也在呢。你們要一起等著，等海水退了，等新的家園建起來。”
她掰開茶茶的手，把自己做的那個草編小兔子披風蓋在瓶子上，像在護住一點火種。“茶茶，等姐姐走後，你要證道，這樣蚩尤還有回來的可能，等我走了，你要把布條上的字大聲的念出來。”精衛把懷中的布條塞到茶茶手中，“記住，你是首領的妹妹，要像你哥哥一樣勇敢，證道之後，帶著剩下的族人搬去冥界，那樣天人就傷不了你們了。”
說完，她最後抱了抱茶茶，轉身衝向海面。風掀起她的衣角，像振翅的羽翼。茶茶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喊“姐姐”，聲音被浪濤聲打碎，一片片落在精衛耳邊。精衛的身影墜入海面，海面湧出金光，本來緩緩上漲的海面突然停止了。茶茶懷裡的布條突然發燙，像有團火在灼燒。她顫抖著展開布條，上面是精衛用炭灰寫的歪扭字跡，每一筆都透著決絕——“以吾殘軀，叩問天道；以族人性命為契，求立冥界，隔仙凡，護蒼生”。
“姐姐……”茶茶的哭聲哽在喉嚨裡，她看著谷地裡一張張惶恐的臉，看著懷裡閃著微光的瓶子，突然想起精衛說的“要像哥哥一樣勇敢”。她把瓶子緊緊按在胸口，轉身對著滔天洪浪跪下，小小的身軀在狂風裡抖得像片葉子，卻用盡全身力氣喊出布條上的字。
第一聲呼喊被浪濤吞沒，第二聲帶著哭腔刺破風聲，第三聲、第四聲……她的聲音越來越響，帶著孩童獨有的純粹，也帶著失去一切後的孤勇。懷裡的瓶子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蚩尤的光點順著她的手臂往上湧，融進她的聲浪裡。
谷地裡的族人看著這一幕，不知是誰先跟著跪下，很快，所有人都朝著水牆的方向跪下，跟著茶茶一遍遍唸誦。那些被恐懼攥住的聲音，漸漸匯成一股洪流，撞向翻湧的雲層。
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縫，紫電在雲端翻滾，像是天道在發怒。海水漲得更兇了，水牆已經漫到谷地邊緣，冰冷的水花濺在茶茶臉上。她死死盯著那道裂縫，聲音嘶啞卻不肯停：“求天道垂憐！立冥界！護蒼生！”
懷裡的瓶子“咔嚓”一聲裂開，蚩尤的光點徹底融入她的身體。茶茶只覺得渾身發燙，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蚩尤教她打獵的樣子，精衛給她縫衣服的場景，族人圍著火堆唱歌的樣子……這些畫面化作力量，讓她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對著天空大喊：“我茶茶，以原人血脈為祭，以魂魄為引，願永世鎮守冥界，換族人一線生機！天道若有靈，應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紫電劈在她面前的空地上，卻在觸到她身體時化作柔和的光。水牆像被無形的手按住，緩緩退去。天空的裂縫裡降下一道金光，落在茶茶身上，她的眉心浮現出一個黑色的印記，像朵在暗影裡綻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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