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曉琳脊背繃直,抬手敬禮,語氣規整挑不出半點錯處,姿態完全是服從指令的模樣。
可垂落的眼底卻翻湧著不甘與鬱結,實打實的口服心不服。
她出身名校,身兼心理學碩士、國防大學在讀博士,還是空手道黑帶,向來驕傲自持,自認秉持的安全練兵理念毫無差錯。方才阻攔夜間高危訓練,初衷全是為了隊員的性命安危,絕非無理取鬧、不懂特戰規矩。
說到底,只是她軍銜、職權不及溫書瑤,高層敲定的部署壓倒了她的個人判斷。
溫書瑤所謂的實戰殘酷論,她聽得進去,卻未必認同。在譚曉琳看來,鐵血練兵從不等同於肆意消耗隊員體能、放任高危訓練野蠻進行,極致嚴苛和盲目折磨從來不是一回事。
她壓下心底所有牴觸,維持著端正的儀容,看似全然接納教導,心底卻暗自較勁。她承認溫書瑤資歷深、職級高、見過真戰場,但絕不認可自己的護兵之舉是荒唐片面。
今日礙於層級與總部指令,她被迫退讓妥協,但往後但凡訓練出現過度透支、安全失守的隱患,她依舊會據理力爭。政工安全的底線,她半步不會讓。
溫書瑤淡淡頷首,神色平和,沒有半分追責的冷硬,卻自帶上位者的公信力:“知錯即改,履職盡責,便是合格的政工幹部。你我各司其職,我主統籌定策,雷神主一線實訓,你主思想安全,三方配合,才能帶出能上戰場、能打勝仗的女子特戰隊。”
“是!”譚曉琳鄭重應聲,徹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與不甘。
一旁的雷戰眸光沉沉,心底愈發敬佩。
這位年輕的中校,既有高層派駐的絕對權威,又不恃權壓人,既守住了特戰訓練的鐵血底線,又安撫了教導員的工作情緒,分寸、格局、眼界,遠超常人。
他上前半步,身姿挺拔肅正,再次開口請示:“溫中校,夜間武裝泅渡考核是否繼續?請您指示。”
這是徹底的權責移交。
從這一刻起,狼牙王牌雷神的訓練安排,全權聽憑溫書瑤排程。
一眾女兵徹底看呆了。
方才還痞氣桀驁、氣場碾壓全場,連教導員都不放在眼裡的雷神,此刻分寸十足。級別之差,一目瞭然。
田果徹底沒了之前的輕鬆心態,小聲對著身邊的歐陽倩呢喃:“我的天……書瑤姐居然是中校,連雷神都要聽她的,我們之前還跟她一起叫苦喊累,也太離譜了。”
歐陽倩渾身緊繃,輕輕點頭,眼底滿是敬畏:“難怪她再累再冷都面不改色,原來是真正見過戰場的人。”
沈蘭妮立在人群之中,眸色複雜幽深。她一向自負體能心性,自認在新兵裡遠超旁人,可和溫書瑤一比,所有的驕傲都顯得不值一提。對方藏在隊伍裡隱忍收斂,不動聲色間看透全域性,這份心性和城府,是她遠遠不及的。
溫書瑤目光掃過整片湖面,掠過一個個面色青白、渾身溼透、面露怯意的女兵,聲音清冷沉穩,響徹整個湖畔訓練場:
“考核繼續。”
短短三個字,落定全域性。
“我知道你們剛剛完成十公里負重越野,體力透支,夜間湖水低溫刺骨,所有人都累、都冷、都怕。”她沒有居高臨下的訓誡,句句落地,直擊人心,“但我告訴你們,這只是特戰生涯的起點。真正的戰場上,沒有白晝黑夜,沒有勞逸結合,沒有人心體恤。敵人不會等你休整體力,不會因為你疲憊寒冷就手下留情。”
“火鳳凰要的,不是嬌生慣養、需要被保護的女兵,是能直面生死、扛住絕境、以一敵百的特戰尖兵。”
她抬腳,再度踏入冰冷的湖水之中,負重灌備依舊穩穩扛在肩頭,水花漫過腳踝、膝蓋,刺骨寒意浸透衣物,她身姿依舊筆直挺拔,沒有半分瑟縮。
“我與你們一同完成本次泅渡考核。”
所有人瞬間怔住。
堂堂中校,手握選拔最終決策權,完全可以上岸休整、旁觀考核,卻選擇和她們這群新兵一起,直面嚴苛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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