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馳,車速極快,胡海平坐在後座心神大亂、坐立難安。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是為了鍾明仁、為了整個派系出頭,怎麼換來老書記如此暴怒的態度。
兩個小時之後,車子抵達省委大院。
此刻的胡海平,還殘存著一絲僥倖心理。他挺首腰板、板起面孔,刻意擺出一副坦坦蕩蕩、履職為公的強硬姿態,氣勢洶洶地大步走向省委書記辦公室。
他心裡還在自我寬慰:自己依規執法、程式合法,沒有半點錯處,就算鍾書記生氣,頂多訓斥兩句,終究還是會護著自己。
可當他抬手敲門、推門走進辦公室的一刻,撲面而來的死寂與寒意,讓他渾身汗毛瞬間豎起。
辦公室門窗緊閉,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鍾明仁端坐在辦公桌後,面色陰沉如水,眼底翻湧著壓制不住的怒火,死死盯著推門而入的胡海平,目光銳利得如同刀鋒,彷彿要將他洞穿。
剛剛還氣勢洶洶、滿心底氣的胡海平,在這道冰冷目光的首視下,瞬間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渾身的氣焰瞬間洩得一乾二淨。
他腳步猛地一頓,下意識收斂所有姿態,頭顱不自覺低下,從剛才的洶洶來勢,瞬間變得侷促拘謹、底氣全無。
“鍾書記。”胡海平低聲問好,聲音己然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鍾明仁沒有應聲,只是死死盯著他,沉默的幾秒,比怒罵更讓人窒息。
他親眼看著自己最得力、也最莽撞的嫡系,從進門時強撐的囂張,一點點變得心虛、怯懦、手足無措,最後徹底耷拉下眉眼,渾身銳氣盡數清零。
半晌,鍾明仁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冰冷,字字淬著寒意:
“胡海平,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省委的工作部署,重大專案的推進節奏,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廳局長,私自做主、先斬後奏?”
胡海平慌忙抬頭,急切辯解,語氣帶著委屈與不甘:“書記!我是為了環保底線,為了咱們邊西的生態規矩!中江專案違規施工、造成汙染隱患,我依規督查、整改停工,沒有任何問題!我是急您之所急,想您之所想,看不慣他們藉著專案政績架空您……”
“夠了!”
鍾明仁猛地一拍桌面,厲聲打斷他,怒火徹底爆發:
“你是急我之所急?你是在給我闖禍!你是在自作聰明、肆意攪局!”
“誰讓你擅自行動的?誰讓你瞞著我、私自叫停全省重點民生專案的?!”
胡海平徹底懵了,嘴唇囁嚅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自以為是的破局險棋、忠心之舉,在鍾明仁眼裡,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莽撞胡鬧、添亂作死。
原本氣勢洶洶趕來對峙、自認為有功無過的胡海平,此刻徹底沒了半點脾氣,腰背徹底彎下,頭顱深深低下,滿臉通紅、狼狽不堪。
從昂首挺胸、底氣十足,到垂頭喪氣、灰頭土臉,不過短短片刻。
辦公室裡,只剩下鍾明仁壓抑不住的怒火,和胡海平滿心惶恐、無處遁形的狼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