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散場,各位常委依次起身離場,走廊裡人聲漸疏,方才緊繃的會議氛圍緩緩散去,但省委書記辦公室裡的壓抑感,卻絲毫未減。
鍾明仁獨自一人坐回辦公桌後,偌大的辦公室窗明几淨,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他抬手鬆了松領口的風紀扣,指尖微微發沉,胸口隱隱傳來一陣熟悉的悶脹心悸。
他有陳年心臟病,是常年高壓博弈、積鬱成疾落下的病根。方才會議上幾番隱忍、幾番拉扯,強行壓下的怒火與憋屈,此刻盡數湧了上來。
今天這一場常委會,他輸得徹徹底底。
原本想著藉著省會門面優勢,把產業釋出會的政績握在自己手裡,再借著南部兩市的水資源優勢拆分專案、分流紅利,把中江的風口硬生生掐斷,制衡住李達康一路狂飆的勢頭,順帶壓住快速崛起的李晴雪。
可到頭來,所有算計全部落空。
李達康條理清晰、步步佔理,趙達功順勢站臺、定調大局,兩人一唱一和、一剛一穩,硬生生把所有博弈空間徹底封死。
鍾明仁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心底滿是無盡的憋屈與無可奈何。
他年紀大了。
在邊西省深耕十餘年,從基層一步步走到省委書記的位置,執掌全省權柄多年,曾經也是一言九鼎、掌控全域性。可歲月不饒人,身體一年不如一年,精力、魄力、衝勁,早己不復當年。
反觀李達康,年富力強、作風凌厲、敢闖敢拼,自帶破局的銳氣;趙達功深耕政協、人脈盤根錯節、老成持重,擅長穩固大局、輿論定調。
這兩人一文一武、一穩一銳,聯手之後,幾乎把他這位一把手層層架空。
這些年,他處處制衡、時時設防,可依舊被二人聯手壓得透不過氣。從前還能勉強拉鋸、平分秋色,可自從李達康主政省政府、手握產業經濟大權後,風向徹底變了。
如今整個邊西省的官場風氣、幹部風向、資源傾斜,盡數朝著李達康、趙達功二人傾斜。
幹事的幹部,跟著李達康能出政績、能升位置;穩妥的幹部,跟著趙達功能穩根基、避風險。
反觀他自己,年歲漸長、身體有恙、銳氣消磨,守成有餘,開拓不足,早己留不住人心、攏不住大勢。
就像今天,明明心知肚明是對方藉著資本紅利、私人關係謀私利,擺明了是趙崇明給李晴雪鋪路攢政績,可他偏偏半個字都不能點破,半點局都破不了。
千億產業落地、全省轉型大局擺在眼前,他哪怕滿心惱火、滿心憋屈,也只能顧全大局、點頭認可、帶頭鼓掌。
大勢如此,人力難逆。
鍾明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發悶的胸口,眼底掠過一絲暮氣沉沉的疲憊。
爭不動了,也耗不起了。
與其繼續強行博弈、硬扛大勢,最後落得個阻礙發展、固步自封的名聲,不如順勢放手,安穩收官任期。
心思落定,他抬手按下桌上面前的座機,聲音沙啞平淡,再無半分爭執的戾氣,只餘下無奈的妥協:
“按照會議決議,立刻草擬正式檔案,全省下發。”
官場效率,從來都是一把手態度決定一切。
隨著鍾明仁拍板妥協,省委辦公廳全速運轉,徹夜加急趕工、稽核、蓋章、簽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