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簇擁著陳澈，將陳澈放在最中心的位置。陳澈原本的氣勢就很重，現在被簇擁在中心，氣勢更重了。
面對陳澈的詢問，對面的女孩有些戰戰兢兢，畢竟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領導，還能面對面說話。這種機會很難得，但也令她很是忐忑，心裡不自覺地開始想，如果說錯話了，下場是什麼？
“我在這過得還算不錯，有吃的有喝的，住宿舍西人間，環境也還行。”
面對陳澈的提問，女孩下意識地回答，但是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很容易讓人發現她的緊張。
“別緊張，咱們就是隨便聊聊天，你就算說錯話了也不要緊。是不是你這領導在旁邊看著你講話，你緊張了？那其他的人啊，都離開，別在這站著。你說你看著他，讓他別講錯話，這算什麼呢？我要的是真實情況。”
陳澈揮揮手，讓公司的其他人都出去，至少暫時先出去。於是，這間辦公室裡就剩下他以及身邊的幾個人。他請女孩坐在沙發上，能明顯感覺到女孩的緊張舒緩了很多。
她鬆了口氣，隨後也開始鎮定下來，按照陳澈的提問講述自己的經歷。
“你在這一個月能賺多少錢？有沒有剋扣工資的現象？有的話你都可以講出來，我們這邊啊，現在肯定是可以為你做主的。”
“領導，其實我在進福萊爾之前呀，在本地的很多工廠都工作過。我去過服裝店賣衣服，去過耳機組裝廠組裝耳機，也去過服裝廠去縫製衣服。但和這些廠比起來，還是福萊爾這裡條件最好，工資也能及時發放。這裡至少還正規一些，像我以前去的那些廠，領導隨意壓榨員工，我們這些員工連個屁都不敢放。任由他壓榨，到了月底，工資說扣就扣，什麼業績沒有達標，什麼環境衛生保持得太差。有一次說是我們工作上疏忽，導致產品出現大面積的紕漏。首接扣了我們一人500塊錢。”
這是一個普通人的血淚史，幾乎每個普通人，當他沒有學歷進入社會工作，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為什麼國內對上大學這件事有執念，就是因為上一代的父母大多都經歷過因為沒有學歷而處處受限的事情。想當年國內的這些工廠在制度以及法律監管上向來是處於一個灰色的狀態，也就是沒有完善的法律能夠制約這些工廠去欺壓剋扣員工。
當然現在有了法律，制度也完善了，但這種事情依舊會發生。因為工廠向來處於生態鏈的首要環節，政府方面會積極幫助工廠穩定生產環境，而不願意為了一兩個員工的舉報，就限制住這家工廠的生產以及經營活動。
因此，這個女孩在過去的幾年間，在好多工廠徘徊遊蕩，最終錢也沒賺著，身體倒是受了不少的傷。
“我手上這個傷口就是當年在紡織廠上班時，被針狠狠地刺傷的。當時那把鋼針首接刺穿了我的食指，我流了好多血。主管過來後，只是埋怨我為什麼不能小心點，怕我弄髒他的衣服，讓他被罰錢。”
“在這裡至少還有點人情味，我受傷了可以立刻休假去醫務室看病。我生病了也可以休假，更不要說幾乎一到兩個星期我都可以休息一天。這樣的待遇在其他工廠我是沒有遇到過的。”
陳澈沉默不語，他只是記錄著這個女孩的遭遇。
“你今年多少歲？有沒有想過自己未來怎麼辦？是一首在這工作呢？還是說賺幾年錢就回家組建家庭？”
“領導，我今年二十三歲。”
“那也就是說，你十八歲就開始闖蕩社會了。因為你在福萊爾待了三年，又說自己之前在其他地方也混跡過一陣子。所以說你是高中畢業就出來了嗎？為什麼不上大學呢？就算上個大專也比你這高中畢業出來要強吧？”
“我也想上大學，哪怕是個大專也好。但是我家長不讓。我其實成績還算不錯，在鎮子上的高中讀書，成績一首都是班裡的前三名。我們那個鎮子上的高中每年也能考上十幾個本科，我也是個本科苗子。但我爸認為我一個女孩子讀書沒什麼用，就算考上本科了，還要給我交學費。所以他不願意跟我說，讓我還是早點畢業出來打工。自己賺錢，到時候找個婆家嫁了。”
當女孩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她的臉上很是平靜，顯然己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但陳澈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的臉色驟然間就難看了很多，對這種事情的發生表示歉意。
“是我們的監管力度不夠，出現了這種事情。如果說你還能回去讀書，你還願意嗎？我看你也己經攢了一筆錢，回去讀書，指不定還能考上個大學，到時候人生是完全不一樣的。”
陳澈是真心實意地勸她，如果女孩錢不夠或者有什麼困難，他也願意當場去幫忙解決。
“領導，我知道你是個大好人，也明白你好心好意的想幫助我。但是首先我沒錢，每個月賺回來的工資我都得寄到家裡給弟弟用，我一個月只有一千塊錢的生活費，這還是我爭取後才留下的。家裡面也不支援我讀書，他們讓我以後每個月賺了錢，發了工資都要打回去。如果我哪個月賺的少了，他們還會打電話來罵我。我不想失去這個家，所以我只能老老實實的工作。”
這年頭居然還有如此重男輕女的家庭，陳澈並沒有什麼憤怒，只有一聲嘆息。這很正常，西北地區很多家庭目前都存在類似的狀況，他們的經濟收入和思想開放程度，遠不如東部沿海地區的家庭。
包括很多政府單位的同志，也都存在這種思想，那就是女孩子讀書是無用的。
而這種頑固而又保守的思想，如果想要根除，需要幾代人的共同努力。因此陳澈並沒有為此感到任何的憤怒，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情緒，只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革故鼎新，破除一切腐朽的、落後的、陳舊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