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松筠綠洲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洛青坐在涼亭裡,手邊的石桌上擺著三隻玉盒,盒蓋緊合,裡面裝著那三枚靈種。她剛剛完成了對碧霄劍的養護,此刻正盤坐在蒲團上,手指輕輕撫過膝蓋上橫放著的金鴻劍。靈蠶絲巾在她手中緩緩移動,從劍尖到劍柄,每一個角落都被仔細擦拭過。金鴻劍的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暗藍色的光澤,劍脊上那道細如髮絲的金線在月華的映照下微微發亮,像是有一條金色的細蛇在劍身上游走。
洛青將靈蠶絲巾收好,雙手握住金鴻劍的劍柄,閉上眼睛。靈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入掌心,再滲入劍身之中。金鴻劍發出極輕的嗡鳴聲,像是在回應她的靈力。她的神識也跟著靈力一起滲入劍身,感知著劍身內部的結構、靈力的流動軌跡、劍意凝聚的節點。金鴻劍雖然不是她親手煉製的,但經過這段時間的反覆洗練和溝通,劍身與她的靈力已經越來越契合,劍意在其中流轉時也越來越順暢。
半個時辰後,洛青睜開眼睛,鬆開劍柄。金鴻劍化作一道流光飛回儲物袋中,她手再一拂過空無一物的膝蓋,碧霄劍出現在原處。她拿起靈蠶絲巾,重新擦拭了一遍碧霄劍的劍身,然後再次盤腿,靈力與神識同時滲入劍身。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洛青收回手,將碧霄劍也收回儲物袋。今晚的養護已經結束,兩柄劍都得到了充分的洗練和溫養,劍身上的靈光比之前更加明亮。洛青正準備開始今日的修煉,目光忽然落在石桌上那三隻玉盒上,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她想了想,還是伸出手,將其中一隻玉盒拿了過來。
這三枚靈種,她白天已經用神識和靈覺仔細感知過,但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也許……其中某枚靈種需要月華或星辰之氣的滋養才能正常萌芽生長。這種靈種在修仙界並不少見,有些靈植對光照有特殊要求,有些需要特定的靈氣環境才能喚醒生機。她的這兩枚靈種來歷不明,未必是普通的靈種。
洛青手指輕點,一道靈光注入玉盒。玉盒閃過光芒,盒蓋開啟,露出裡面那枚蓮子模樣的靈種。她又將另外兩隻玉盒開啟,三枚靈種並排擺在石桌上,在月光下泛著各自的光澤。
洛青重新盤腿坐好,掐訣誦唸清心咒。靈光從她指尖湧出,化作無形的清淨之力,在涼亭中緩緩瀰漫開來。她的神識緊緊鎖住那枚蓮子模樣的靈種,感知著它吸收清淨之力的細微變化。果然,那枚靈種正不斷吸收著清心咒激發後的清淨之力,靈韻在一點點增強,像是乾涸的土地在吸收水分。而另外兩枚靈種,卻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完全感知不到清心咒的存在。
洛青沒有失望。她繼續誦唸清心咒,一遍之後又接著一遍,直到那枚蓮子模樣的靈種吸收了足夠的清淨之力,靈韻不再繼續增長,她才停下來,轉入下一道術法。她掐訣施展淨靈訣,沒有特意控制淨化範圍,任憑淨化靈光如同漣漪一般,以涼亭為中心不斷向外擴散。
靈光拂過涼亭中的每一寸土地,拂過石桌上的三枚靈種,也拂過綠洲中的每一株靈植。洛青的神識感知著淨化靈光拂過三枚靈種時的細微變化。三枚靈種的氣息都在不斷純粹,像是被清水洗去了表面的灰塵。那些從蝕骨魔漠那邊隨風擴散過來的魔氣,經過外圍陣法的過濾後,殘餘的部分又在淨化靈光的沖刷下不斷被削弱,直至徹底消散。
洛青注意到,涼亭中心處的淨化效果最好,離涼亭越遠的地方效果越差。這是正常的,她是淨靈訣的中心,靈光從她身上發出,自然是離她越近的地方效果越強。而那些靈植包括那三枚靈種,都是被動接受淨化之力的沖刷。她並不著急,只要她持續在這裡施展淨靈訣,這些靈植會慢慢習慣在淨化靈光的沖刷下生長。如果運氣好的話,它們會在這種環境中產生變異,成長為帶淨化之力的靈植。
洛青曾經在一枚古籍玉簡中看到過相關的記載。修仙界中偶爾會出現一些天生帶淨化之力的靈植,數量極為稀少,每一株都價值不菲。而人工培育帶淨化之力的靈植,最常見的辦法就是在魔氣與淨靈之力交織的環境中反覆栽培,讓靈植被動適應。蝕骨魔漠邊緣的綠洲,就是最適合這種栽培法的地方。既有魔氣侵蝕的壓力,又有淨靈訣持續淨化,雙重作用下,靈植變異成附帶淨化作用的機率會大大提升。
這也是她當初接取蝕骨魔漠邊緣綠洲駐守任務的主要原因之一。靈植師的直覺和經驗告訴她,這裡的環境最適合培育變異靈植,而且變異的機率要比正常情況下高得多。
一遍淨靈訣完畢,洛青沒有繼續,開始今晚的修煉。她引動月華和星辰之氣,混合五行靈氣,不斷煉化。月華清冷,如流水般從九天之上垂落,籠罩著她的身體;星辰之氣如絲如縷,與五行靈氣交織在一起,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洛青的靈力和肉體在她主動修煉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緩慢而堅定地增強著。
她的神識則是在月華和星辰之氣的被動沖刷下,緩慢而不易察覺地增強著。洛青特意分出一兩分心神放在外面,感知著周圍的變化。她注意到,引動下來的月華和星辰之氣,竟然真的在被蓮子之外的那兩枚靈種緩慢汲取著。那兩枚原本對清心咒毫無反應、對淨靈訣也只是被動接受的靈種,此刻正在貪婪地吸收著月華和星辰之氣。它們的靈韻在緩慢增長,生機也在一點點變得旺盛。
洛青心內微喜,但心境卻沒有太大起伏。她沒有因為這些發現而擾亂了修煉,反而因為注意到了這個情況而徹底不再分心關注那兩枚靈種。既然它們在吸收月華和星辰之氣,那就讓它們繼續吸收吧。她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它們自己了。洛青將心神完全收回,專心運轉功法,月華和星辰之氣在她體內流轉。
一個多時辰後,洛青結束脩煉,緩緩睜開眼。她伸手拿起那兩枚正在吸收月華和星辰之氣的靈種,放在手心裡仔細端詳。靈種表面的光澤比之前亮了一些,觸控時能感知到一絲溫熱的生機正在其中流轉。靈韻增長了,生機也旺盛了。洛青的目光在兩枚靈種上停留了片刻。它們吸收了月華和星辰之氣,說明它們至少對這兩種特殊靈氣有反應,但它們到底是什麼靈種?她從來沒見過這種靈種的記載,也沒在任何古籍玉簡中看到過類似的描述。洛青將兩枚靈种放回玉盒中,又拿起那枚蓮子模樣的靈種看了看。這枚靈種倒是好認,像蓮子,大機率是某種水生靈植的種子。但那兩枚靈種,她需要查清楚它們的來歷。
洛青想了想,決定還是自己查。她不能找陸師兄和萬師兄幫忙。不是因為信不過他們,而是因為查靈種這件事本身就可能暴露一些她不想暴露的東西。她的《小都天玄元功》對外只展現出能煉化紫氣和初陽之氣的特性,月華和星辰之氣她從未在人前展現過。如果她拿著兩枚能吸收月華和星辰之氣的靈種去找兩位師兄,就算他們不問,也會覺得奇怪。而且她無法解釋這兩枚靈種的來歷,更無法解釋她是怎麼發現它們能吸收月華和星辰之氣的。
洛青將三枚靈種收回玉盒中,合上盒蓋,重新放回儲物袋中。她抬頭望了一眼夜空,月亮已經偏西,星辰也逐漸稀疏。夜風拂過綠洲,帶著鐵棘藤和青沙柳葉片摩擦的沙沙聲,還有靈田裡旱靈稻微微擺動的細響。她在涼亭中坐了片刻,然後起身回到法屋中小憩一會。
第二天清晨,洛青結束了修煉。紫氣和初陽之氣已經被她煉化乾淨,丹田中的道基又凝實了一分。她站起身,走出洞府,開始今天的靈植照料工作。先是鐵棘藤和青沙柳,她檢查了一遍防風帶的長勢,又施展了一遍培元術,淡綠色的靈光覆蓋了整片綠洲邊緣。然後她又去了炎陽樹苗區,昨天剛種下去的三排樹苗在晨光中精神抖擻地立著,葉片上還掛著露珠。洛青蹲下身,將地氣又聚攏了一遍,確保樹苗的根鬚能穩穩地扎進沙土裡。旱靈稻的長勢不錯,葉片翠綠,靈蔬也水靈靈的,長勢喜人。
做完這一切,洛青在小池塘邊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壺靈茶倒了一杯,慢慢地喝著。晨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就在這時,她腰間的儲物袋中傳音玉簡忽然閃爍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洛青放下茶杯,伸手將玉簡取出,靈力注入其中。
万俟鈞的聲音從玉簡中傳來:“姜師妹,你之前託我查的那枚蓮類靈種,有結果了。”洛青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是什麼?”万俟鈞的聲音帶著幾分認真:“我翻了小萬寶閣的靈植圖鑑,又找了幾位認識的靈植師朋友問了一圈。那枚蓮子模樣的靈種,不出意外應該是清心玉蓮的種子。清心玉蓮是二階中品的靈植,生長在靈氣純淨的水域中,對水質和靈氣濃度都有很高的要求。它的葉片能淨化水質,花朵能提煉清心露,對修煉清心咒、淨靈訣這類術法有不錯的輔助作用。”
洛青放下茶杯,認真地聽著。万俟鈞頓了頓,又說:“不過清心玉蓮在修仙界已經很少見了,野生的幾乎絕跡,人工培育的也不多。你手裡那枚種子要是真的,那運氣可不錯。清心玉蓮的蓮子可以用來煉製清心丹,是鞏固心境、防止心魔入侵的好東西。”洛青想了想:“清心玉蓮需要什麼樣的生長環境?對水溫有要求嗎?水深多少合適?”
万俟鈞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但據我那幾位朋友說,清心玉蓮喜歡靜水,水深三尺左右最合適,水底要有淤泥,但不能太髒。水質要清,靈氣要足,最好能引一條靈泉水注入。你那個綠洲中央的水塘倒是夠大夠靜,水質也不錯,靈氣濃度稍微差了點,但佈置一個小型聚靈陣就差不多了。你要是真想種,我可以幫你找幾份關於清心玉蓮培育的玉簡。”
洛青嘴角微微翹起:“那就多謝萬師兄了。”万俟鈞笑了笑:“謝什麼,小事一樁。”他說完,語氣忽然變得輕快了幾分,帶著幾分八卦的味道,“不過話說回來,姜師妹,你最近聽說了沒有?蕭凌師弟那邊又有新動靜了。”洛青有些意外:“蕭師兄?他怎麼了?”
万俟鈞的聲音帶著幾分憋不住的笑意:“他啊,還是老樣子。走到哪兒都有貌美女修圍上去,桃花運旺得不像話。最近聽說他接了一個外出任務,本來挺簡單的任務,結果路上又碰到了兩個女修。一個是某個世家的嫡女,一個是散修中的天才劍修,兩個人都在追他。蕭師弟的臉黑得像鍋底一樣,冷得像冰塊一樣,但沒用。老天就是和他作對,總是把那些對他有意的女修往他身邊送。”洛青挑了挑眉:“他不是一向很謹慎嗎?出門都儘量不跟女修同行。”
万俟鈞的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是啊,他謹慎得很。能不跟女修同行就不跟女修同行,遇到女修繞道走,傳訊玉簡裡凡是女修發來的訊息一概不回。但沒用。不管他怎麼躲,那些女修總能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見他。在任務途中、坊市裡、秘境中,甚至他特意選了偏僻的路線趕路,都會‘巧合’地碰到某個對他有意的女修。”洛青皺了皺眉:“這麼巧?”
万俟鈞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就是這麼巧。他自己也納悶,明明已經夠小心了,還是避不開。他那張臉最近冷得像萬年寒冰,眼神能凍死人,可那些女修偏偏不怕,還覺得他‘冷得很有魅力’。你說氣不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