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我雖昏迷……但耳邊……並非全然無知。誰在救我，誰在害我……心裡，都明白。”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深切的疲憊，還有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愧疚：“只是……苦了十弟了。”
他從未想過，在自己瀕死之際，不顧一切衝上來施救的，會是那個他一度視為對手。甚至參與構陷的十弟。
更未想到，在自己成為棄子。命懸一線時，是對方以匪夷所思的醫術，硬生生為他續上了這片刻的殘喘。
“那……那你胸口這一箭，究竟……”
蕭剛忍不住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聲音帶著緊張。
蕭啟沒有絲毫猶豫，目光清明地看向三位兄長，清晰而肯定地吐出答案：“非十弟所為。”
短短五個字，卻如定心丸，讓蕭剛。蕭林。蕭齊三人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六殿下，”
一直靜默的楊金火此刻才緩步上前，聲音不高，卻帶著督公特有的陰柔與穿透力：“老奴奉陛下嚴旨，徹查殿下遇襲一案。”
他頓了頓，道：“既然您胸口的那一箭，不是十殿下所射，那您可知射箭的真兇是誰？”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啟臉上。
蕭啟沉默了。
那沉默並非茫然，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在權衡萬千利害的靜默。
他緩緩環視帳內眾人，目光在幾位兄長。太醫。以及楊金火帶來的親信太監臉上一一掃過，最終，虛弱地問道：“十弟……現在何處？”
“在京都府大牢！”老八蕭齊脫口而出。
蕭啟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靜。
他看向楊金火，氣息微弱卻字句清晰：“督公……見諒。此中曲折，牽連甚廣，非三言兩語能道盡。若……若父皇肯駕臨，兒臣自當……當面陳情，稟明一切。”
他停頓了更長的時間，彷彿積蓄著最後的力氣，才繼續說道：“若……父皇國務繁忙……兒臣亦會……書寫奏陳，將所知之事，盡錄於上。屆時……還需勞煩督公，務必……將此奏疏，直呈御前。”
楊金火心中凜然，隱隱明白：六殿下中箭案，其中原委，背後真相，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他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老奴，記下了。”
“五哥，勞您……親自回啟元宮一趟，讓李方將我書房中的那本《紅樓夢》第二冊取來，切勿翻看，要快！”
蕭啟忽然轉向蕭剛，目光裡帶著一種急切的。不容拒絕的懇求：“若中途有人阻攔，切勿理會，直接拿來與我便是，弟……在此等候。”
“好！六弟你等著，五哥這就去拿！”
蕭剛鼻頭猛地一酸，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驟然湧上心頭。
眼前的六弟，臉色似乎因參湯而略有“好轉”，可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透著一股濃烈的不祥，彷彿……是在拼盡最後一絲清明，交代遺言一般！
他不敢深想，重重拍了拍蕭林和蕭齊的肩膀，示意他們守好六弟，旋即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醫帳。
楊金火向侍立一旁的左二遞了個眼色，左二會意，身形悄無聲息地一閃，如同鬼魅般跟上了蕭剛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通往京都的官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