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本能的依賴。
就像是受了驚的孩子，終於聞到了母親身上的味道。
只不過此刻，角色顛倒了過來。
“嗚……”
江母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嗚咽，歪斜的嘴角邊，涎水止住了，順著眼角滾落下來的一滴混濁老淚。
那是安心的眼淚。
站在一旁的小護士看得目瞪口呆，手裡舉著針頭，半天沒敢紮下去。
“神了……”
小護士嚥了口唾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江欣禾：
“這位太太，您這手絕了！”
“老太太可是誰都不讓碰，連我都捱了好幾下打，怎麼您這一上手，她就不動了？”
江欣禾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她低著頭，沒人看見她那長長的睫毛正在劇烈地顫抖，一滴淚珠正死死地掛在睫毛尖上，將落未落。
她不敢開口。
怕一開口，那聲壓抑在喉嚨裡的“娘”，就會不管不顧地衝出來。
那時候，這看似平靜的局面就會徹底崩塌。
“大概是投緣。”
一道低沉平穩的男聲適時插了進來。
顧言州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病床前投下一片陰影，不動聲色地將江欣禾那快要失控的情緒擋在了身後。
他看著護士，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威嚴：
“我愛人心善，哪怕是路邊的貓狗受了傷都要掉眼淚。老人家雖然病了，心裡頭也是明白的。”
顧言州頓了頓，伸出手，輕輕搭在江欣禾顫抖的肩膀上，像是給予支撐，又像是在無聲地安撫。
“她能感覺出來——這是個好人。”
這最後半句話，說得極慢，極重。
既是在向護士解釋，也是說給床上那個神志不清的老人聽。
更是在替那個曾經被指著鼻子罵“喪門星”、被逼得假死離家的江欣禾正名。
哪怕換了身份，哪怕改了名字。
她依然是這世上頂好頂孝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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