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塊舊布提起來，擰到半乾，啪地甩在桌面的白布上。
“徐工，您看水。”
搪瓷盆裡的水還冒著熱氣。
水面浮著一層淡淡皂沫，除此之外，沒有發黃，也沒有發黑。盆底乾乾淨淨，半點沙垢都沒有。
徐老沒說話。
他的視線從盆裡挪到桌上那塊布。
江欣禾把半乾的舊帳篷布攤開：“您再聞聞。”
徐老頓了兩秒，彎腰湊近。
沒有舊料堆壓多年的黴味，也沒有機油和灰渣的怪味，只有熱水潮氣，還有一股乾淨的黃肥皂味。
“水清，布淨。”
江欣禾拿過乾布擦手，聲音平穩。
“江記做公家的衣裳，不敢糊弄。這批布，是西倉碼頭退下來的舊篷布沒錯。可進裁剪臺之前，熱水泡灰，皂角刷洗，清水連過三遍，曬透了才敢動剪子。”
徐老首起腰。
他臉上的冷硬散了一點，話仍舊重。
“洗得再幹淨，它也是舊料。做領襯墊肩，不夠體面。”
“徐工，女工服不是為了體面才做的。”
江欣禾把賬冊翻開，推到長桌正中，指著上頭西個紅手印。
“這是洗布大姐摁的指印。誰洗的，誰負責。江記用舊篷布，不是為了省錢糊弄人，是因為它防風、耐磨、硬挺。”
她拿起那塊墊肩布。
“車間裡扛料、彎腰、抬胳膊，新帆布看著光鮮，兩天就磨起毛。這料子舊歸舊，筋骨還在，磨不破，也不硌人。”
周師傅上前一步。
“徐工，江掌櫃這話沒錯。二廠這兩天試過，墊肩塞棉花太軟，撐不住；塞樹脂片太硬，硌肩膀。就這舊篷布，厚度正好。”
徐老看了看老廠長，又看向周師傅。
“真有這麼好用？”
角落裡的小范忍不住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徐老跟前，身上還套著那件半成品。
“徐老，您看我。”
她一點不怯場，兩隻手戴著厚厚的粗線勞保手套，胳膊往前掄了兩圈，又往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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