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跟上去，步子邁得不大不小，保持著恰好能攔人的距離。
到了灶臺邊，趙桂芬把砂鍋擱回爐圈上。
煤球爐子的火壓著半開半滅，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細泡。
趙桂芬伸手要掀鍋蓋。
老陳兩步上前，十根手指首接扣住砂鍋兩邊的耳朵。
滾燙。
砂鍋在爐子上燜了這麼久，耳朵的溫度少說六七十度。
老陳的臉在一瞬間皺成一團——眉毛擰著，嘴角歪著，鼻翼抽著。
但兩隻手死死按著鍋蓋，紋絲沒松。
“不能揭！”他嗓門拔高了半截，“見風散氣！藥效全沒了！”
趙桂芬被他這陣仗嚇了一跳，手縮回去：“你這手不燙？”
“不燙。”老陳咬著後槽牙，“習慣了。”
他兩隻手心己經紅了一片。
灶臺對面，負責熬小米粥的胖廚娘探過腦袋，嘴裡嘖嘖出聲：
“哎喲，陳管家，你們顧家吃個補藥真講究！我在醫院後廚幹了八年，頭回聽說阿膠湯還不能揭蓋子的。”
老陳僵著臉，一本正經：“這是宮裡傳出來的老方子。”
胖廚娘兩眼放光：“宮裡的？”
“嗯。”老陳面不改色。
旁邊擇菜的幫工伸著脖子往這邊瞅，手裡的芹菜都忘了掐。
趙桂芬雖然信了七分，但端著手站在灶邊不走。
她盯著砂鍋蓋子上冒出的白汽，鼻子抽了抽。
“我聞著味道夠了，讓我嘗一口總行吧。”
她從灶臺邊摸起鐵勺，非要舀一口試試濃淡。
老陳知道這湯早就熬透了，紅棗都燉化了，阿膠稠得能拉絲。
趙桂芬嘴一沾，立馬知道根本不需要再燜。
他心一橫。
鐵勺被他一把奪過去。
老陳仰起脖子，手腕一翻，滿滿一勺阿膠紅棗湯灌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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