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州隨手脫下深灰色西裝外套，吳媽趕緊上前雙手接過，規規矩矩地掛在角落的黃銅衣架上。
他單手解開白襯衫最上頭的兩顆領釦，袖口往上翻折兩道，露出了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在江欣禾身旁落座，右手抄起一雙長木筷，夾起一大片羊肉卷，首接摁進咕嘟咕嘟滾開的酸菜湯裡。
肉片在滾水裡打了個滾，由紅轉白。
他拿過旁邊的短柄湯勺，利索地撇去表層浮起的白沫，將羊肉夾出抖幹湯汁，放進一旁的小碟裡。
韭菜花混著醇香的芝麻醬，他用筷子尖細細攪勻，裹滿了鮮嫩的肉片，這才將小碟推到江欣禾面前的粗瓷小碗旁。
“行了，肉夠了，碗都快裝不下了。”江欣禾壓著嗓音小聲抗議。
“多吃兩口，你這幾天眼瞅著掉膘了。”
顧言州頭也沒抬，手裡的筷子又夾起第二撥肉送進紫銅鍋。
“剩下的肉待會兒我包圓。”
兩人肩挨著肩，圍著熱氣騰騰的銅鍋小聲拌著嘴。
就在這當口，前院大鐵門處忽地響起一陣刺耳的鐵環撞擊聲。
吳媽轉身跑去想關門，卻到底遲了一步。
李家大管事胳膊底下夾著兩隻帶洋文的硬紙盒，硬是從半開的門縫裡厚著臉皮擠進了院子。
老陳跟在後頭，雙手死死揪著他的袖子往外拽，可這李管事就跟腳底板生了根似的，死活不退。
他頂著一張諂媚的笑臉，三步並作兩步首接湊到了正廳門檻外。
帶泥的黑皮鞋在光可鑑人的紅木地板上生生踩出兩串濁印，一屋子熱氣騰騰的煙火氣就這麼被強行打斷了。
“顧太太，大喜事啊！”
李管事舉起手裡的兩隻紙盒，腆著老臉彎下腰作揖。
“飯店頂樓那場跨國談判，您一把拿下港商的天價大單。”
“這訊息眼下在海城商界可全傳遍了！”
他得寸進尺地往前邁了半步，腳尖首接踩上了正廳的門檻。
“咱們老商會到底同氣連枝。李家名下的三間加工廠這幾天實在斷了生膠。您高抬貴手，勻出五百噸南洋橡膠救個急。”
“價格嘛，大家都是熟人，按市價降兩成，就當給咱李老爺子留個體面，日後兩家也好常來常往不是？”
老陳站在走廊裡猛翻了個大白眼，吳媽更是氣得把手裡的幹抹布重重甩在水盆沿上。
開口就要八折拿緊俏貨，跑別人飯桌上來空手套白狼，臉皮忒厚！
圓桌旁安安靜靜的，沒一個人搭理他。
李管事幹嚥了一口唾沫，眼見軟的不行，乾脆眉毛一耷拉，換上了一副愁苦的嘴臉，首接掏出了道德綁架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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