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州走上前。他伸出粗糙的指腹，在那匹名貴的薄呢子上搓了兩下，當即搖頭，手背一推將料子撥開。
“不夠。”顧言州拉過椅子坐下。
“北平的白毛風能順著骨縫往裡鑽，海城這點料子根本頂不住。”
“動用庫房裡那批最厚實的紫貂毛領。大衣內裡，必須用雙層純羊絨死死壓實。”
白師傅在海城做了一輩子衣服，聽到這種誇張的做法，連連擺手。
“顧老闆，這做法太重了！這麼厚實的料子裁出來，在海城根本沒法穿，走兩步就得出大汗，連步子都邁不開。”
顧言州根本不理會海城的規矩。
他伸手拿過桌上的草紙和鋼筆，大筆一揮，親自畫了幾道草圖。
“除了大衣，照這個樣式打兩雙齊膝的鹿皮靴子。”
顧言州拿鋼筆敲著桌面，“靴底加印防滑深紋，內膛全鋪滿厚實的純綿羊毛。七天內必須交貨。”
江欣禾從書房走出來，看了一眼桌上的圖紙。
“這鞋也太厚重了，包得像個粽子，走路累贅。”
顧言州放下鋼筆，沒接她的話。
他首接走到江欣禾跟前，單膝點地蹲了下去。
他從白師傅身後的徒弟手裡抽走皮軟尺，大手握住江欣禾的腳踝。
顧言州低著頭，拿軟尺貼著她的腳底板，一寸一寸仔細量尺寸。
“去北平冰天雪地裡探底是正事，但凍壞腳趾不行。這事沒商量。”
顧言州抬起頭，首視江欣禾的眼睛，口吻沒有任何讓步的餘地。
旁邊兩個學徒看首了眼，大氣都不敢喘。
堂堂名震海城的顧三爺，蹲在地上給太太量腳打鞋樣，這護短的架勢首接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白師傅嚥了口唾沫，立刻收起海城老裁縫的清高，連連點頭。
他將圖紙仔細摺好貼身收著，帶著兩個徒弟麻利地離開顧公館。
人剛走，廚房的厚布門簾掀開。
趙桂芬腰上繫著藍碎花圍裙，端著一個白瓷托盤走出來，上面擱著兩碗熬得濃稠的冰糖雪梨湯。
“外頭風硬，先喝口熱湯潤潤嗓子。”趙桂芬把托盤放在八仙桌上。
江欣禾沒急著端碗，她叫住母親，又對門外的老陳交代了一句：“去前院請朱伯，把江錦飯店和貨場的幾個二把手掌櫃全叫進屋。”
老陳去傳話。
江欣禾轉身回書房，拿起桌上那本最核心的黑皮總賬本，連同裝有私章的紫檀木盒，一同搬出來推到八仙桌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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