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門一開，熱氣先撲出來。
晾布架從院東排到院西。
灰藍細枝的新布掛在最前頭，布面剛漂洗過，水珠沿著邊線往下落。
舊料子原先土氣壓人，如今底色清，枝葉疏，留白多，掛在風裡一擺，整匹布都輕了。
幾個女工圍在旁邊。
“這真是西倉那批舊布？”
“我前幾日搬過，原來花糊得跟年畫牆似的。”
“這版做衫子行，做孩子外罩也行。”
周德生站在架子前，手背還沾著染料。他見江欣禾進來，沒先喊太太，先把布角遞過去。
“您摸。”
江欣禾淨了手，捻住布邊。
她先摸經緯，再看摺痕，又把布角放進清水盆裡壓了兩下。
水面沒泛色。
她拿白棉布輕擦花芯。
棉布上乾淨。
周德生憋了三天的氣，這會兒才吐出來。
“成了。”
老林在旁邊小聲道：“太太這一筆畫下去，抵得上半個賬房。”
顧言州坐在車邊，聽見了，補了一句。
“半個少了。”
江欣禾回頭。
顧言州立刻端起熱水杯，裝作只負責喝水。
周德生笑出了聲。
“先生這回沒誇大。西倉那批料子要照這個走，至少能救回七成。”
陳貴也在。
他臉色不如旁人鬆快，手裡捏著舊賬冊。
江欣禾把擦過的白棉布放進淺盤。
“固色過了。洗缸記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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