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聲悶響。
顧言州站首了身子。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樣東西。
帕子揭開，露出那隻泡了一夜藥水、銅面乾淨了大半的鈴鐺。
鈴口那個被鉗子擰斷的豁口朝上。
裡頭空蕩蕩的，沒有鈴舌。
他把鈴鐺擱在生死狀旁邊。
銅底磕在木面上的那一聲，悶，沉，結實。
徐長平的聲音斷了。
他盯著那隻沒有鈴舌的鈴鐺。
鈴口被人生擰斷了的鈴鐺。
六十年前他跟在趙全勝身後，親眼看著那人捏住鈴舌根部，咬著牙一擰——銅片斷裂的聲響他記了一輩子。
鈴鐺不響了，孩子就不會被人認出來了。
徐長平的嘴唇抖得合不攏。
他不看江欣禾，不看顧言州，只盯著那隻銅鈴鐺。
渾濁的眼球在眼眶裡來回轉，轉了兩圈，再轉不動了。
兩行水從眼角的褶皺裡淌出來，順著顴骨上的老年斑，洇進枕巾的棉布裡。
他整個人往枕頭上一癱。
走廊裡傳來護士推藥車的聲響，輪子碾過地磚的咕嚕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了。
病房裡只剩暖氣管子的悶響，和徐長平粗重的喘息。
他不再看那堆攤在床頭櫃上的證據。
腦袋歪向一邊，臉埋在枕巾裡，左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枯柴似的五根手指攥住床欄杆，攥得指骨的形狀都凸了出來。
“造孽。”
聲音幹得像樹皮被撕開。
“那是……真的造孽啊。”
他喘了兩口氣。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棉花。
“那孩子……右耳後頭有塊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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