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欣禾盯了兩秒，才看清那是個“陳”字。
她把紙摺好，貼身收進內兜。
抬頭看了顧言州一眼。
顧言州的手搭回她肩上，拇指在大衣料子上按了一下。
江欣禾轉向周富貴。
“周德厚領走那個孩子之後，送去了哪兒？”
周富貴蜷在牆角，嘴唇哆嗦。
他不看鈴鐺了。不看皮尺了。也不看那隻樟木箱了。
他看的是顧言州搭在江欣禾肩上的那隻手。
那隻手很穩。穩到讓人覺得——這間破屋子裡所有能動的東西，都在這隻手的控制範圍之內。
“……榆樹溝。”
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我爺爺把孩子……帶回了榆樹溝。”
“交給了誰？”
周富貴嚥了口唾沫。
“村東頭……一個姓陳的接生婆。”
江欣禾的指尖在內兜裡碰了碰那張回執。
——背面洇開的墨字，末尾那個“陳”。
“後來呢？”
周富貴的身子往下滑了一截。聲音碎得不成句。
“後來……我爺爺說，那孩子沒在陳家待滿一年。接生婆嫌孩子吃得多，又……又轉手了。”
“轉給了誰，我爺爺到死……到死也沒跟家裡人說過。”
三樓走廊黑漆漆的。凍雨砸在瓦片上，密密匝匝。
樓下櫃檯後面的賬房把腦袋縮在櫃檯底下，大氣不敢出。
顧言州彎腰，把地上散落的火車票根撿起來。
“濱城—榆樹溝”幾個字印在票面上。他疊好，揣進兜裡。
然後他拉開江欣禾坐著的木椅，虛扶她站起來。
手掌貼著她後腰，引著她跨過地上那攤被踩碎的煤油燈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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