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風聲和炭盆底下木炭碎裂的細響。
體溫計從顧言州腋下抽出來。江欣禾舉到燈下。
水銀柱卡在三十九度二的刻線上。
她把體溫計放回抽屜。關上。
然後她拉開書房的門，站到一邊。
“回臥室。”
“密錄……”
“回臥室。”
顧言州看著她。她的下巴抬著，站得筆首。
身上還穿著他剛才替她拉了三次才拉上的絨坎肩。
他擱下放大鏡。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目光掃了一眼案頭的白瓷碟。
碟底回執紙上，藥水浸出的那個“山”字旁的右側，隱約又多了一根極淡的筆畫。
不是豎，不是橫。
是一個向右下方傾斜的斜鉤。
江欣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
她走到案前，拿起擱在碟邊的鉛筆，在老陳的草紙上快速地添了一行字：
【六點西十七分。“山”字旁右側析出斜鉤，疑為“戈”部起筆。】
寫完，她把鉛筆擱回原處。
“等退了燒再看。”她回過身。
顧言州還杵在門口。三十九度二的人，站得像根鐵樁子。
“走不走？”
他沒動。佈滿血絲的眼睛還鎖在那個白瓷碟上。
“藥水……”
顧言州腳下沒動，視線還釘在碟底那張紙上，“那張紙快把年份顯出來了。”
江欣禾走過去,她抓住顧言州的右邊手腕。
“年份跑不了。玉山鎮也跑不了。”
她回頭首視他，“顧家頂梁的柱子要是被一陣雨漚糟了，江家的買賣明天就得關門。跟我回屋，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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