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隆染織廠，版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染缸滴水聲。
江欣禾站在新掛出的海棠暗紋布樣前，身後是聶藍芝和老陳。
老林堵在門口。
周德生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張當票存根的抄件，旁邊站著面如死灰的學徒阿生和庫管老秦。
“太太，人堵住了。”老林聲音不高。
“阿生昨夜子時鑽進版房，用拓紙印了碎花原版。出來時被巡夜的撞見，懷裡揣著三張拓好的圖紙，往西門跑。”
他將油紙包放在桌上。
“這是從他鋪蓋底下搜出來的。還有老秦，今早開庫房鑰匙，給了林家的人。”
江欣禾沒看阿生，她看向周德生。
“周廠長，你的人。”
周德生嘴唇哆嗦，從牙縫裡擠出話：“我……我教出了這種白眼狼！”
阿生腿一軟，跪倒在地。
“廠長！是我鬼迷心竅！林掌櫃說給我兩百塊，我家裡老孃看病等錢……”
“等錢？”江欣禾打斷他。
“版房規矩第三條，拓版私印，革出師門，永不用工。你是忘了，還是覺得我定的規矩是紙糊的？”
老秦撲通也跪下。
“太太，我……我就是鬼迷心竅，我糊塗……”
江欣禾這才看向他們兩個。
“你們不糊塗。你們算得很清楚，版房的版樣值錢，我的設計更值錢。”
“賣給林家，一手錢一手貨，乾淨利落。”
她抬手，止住兩人還要辯解的話，“老陳，記。”
老陳早備好了冊子。
“學徒阿生，入廠一年零三個月，技藝未通，心術先歪。”
“偷盜版樣，洩露商秘。即刻革除學徒名籍，逐出德隆，所領工錢悉數扣回，賠償損失。”
“庫管老秦，掌鑰匙印信，翫忽職守，內外勾結。即刻革除庫管職務，追回歷年虛領賞錢，移交公安依律處置。”
她念得不快，卻擲地有聲。
版房裡幾個老師傅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阿生癱軟下去。老秦被老林拎著胳膊架起來，還在喊：“太太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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