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成長了。”李青說。
小傢伙愕然，接著，淚光瑩然。
李青拍拍他的小肩膀，說道：“你己經開啟了從易到難的第二階段，你己經‘站’起來了，去尋找，去培養‘散步’的興趣愛好吧，去尋找最能驅動自己付之行動，讓自己樂在其中，享受其中的切入點吧，就如第一階段那樣，摔泥泡可好玩兒了，好玩的同時，也在做作業……”
朱翊鈞重重點頭，道：“我想，這就是先生說的‘走一步，再走一步，不要一味著眼於高山峻嶺’，這就是王學的‘心外無物’。同樣的字，經史子集是煩惱，插話小說是娛樂……我明白了，我會做到的，我會找到的……”
小傢伙站起身，邁出一步，踏上更高一層的臺階。
一步邁出，
猶豫之賊，破！
小孩子總是積極的，活潑的，樂觀的，朝氣蓬勃的……
小孩子總是對萬事萬物抱有強烈的好奇與探索心，可小孩子也會迷茫。
朱翊鈞一掃頹廢，鬥志昂揚道：“不管最後我能不能跑起來，至少我不會躺著、坐著，不動彈。”
話剛說完，小傢伙又覺太沒出息，想說點場面話，卻底氣不足。
“先生，如果我最後也沒能真正意義上完成作業……怎麼辦啊？”
“又沒信心了？”
“嗯…，我有信心破除先生說的猶豫之賊，可破除猶豫之賊，也不等於成功啊。”朱翊鈞有點難為情，“說實話，對圓滿完成這一道作業，我，我是沒啥信心……”
小傢伙聲音越來越低，腦袋也越來越低。
不料，一向暴脾氣的李先生，既沒有打他巴掌，也沒有言語批評，甚至都沒有流露出失望意味……
“剛開始時都這樣，起初，我也沒信心……”李青怔然說道，“不僅是過去，現在，未來……其實，我一首沒信心。我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仙，皇帝也不是口含天憲的至尊，從不是我與皇帝一商量，大明就依照我們的意志去做出改變，充其量，我和大明的皇帝們只做到了讓大明這片土地肥沃起來，拔高了地力……可這片廣袤的土地不只長著莊稼，也長滿了雜草，而且啊，雜草的生命力總是強於莊稼……”
李青疲倦的笑了笑，道：“我也只能走一步，再走一步。”
小傢伙聽不明白這些，卻能感受到李先生的難，大明皇帝的難，遠非自己現在面對的能夠比擬。
朱翊鈞問：“先生，是什麼驅動著你呢？”
“喜歡啊，就像你喜歡摔泥炮。”
“這個我己經知道了，我是問你為何喜歡？”
李青啞然：“那我問你，你又為何喜歡摔泥炮呢？”
“因為……因為好玩，玩起來很開心。”
“我也是，這麼做會讓我很開心、很快樂。”李青笑著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只是口號，只是大道理，只是空話。我如此，只是因為如此會使我愉悅自足，真要給這個抽象冠以具體……”
李青仔細想了想，道：“大抵就是收穫感了。”
“收穫感？”小東西還是覺得有點兒抽象。
李青含笑頷首，道：“就像你喜歡摔泥泡，你為何會喜歡？因為在這個過程中，你和泥巴的技藝越來越好，泥塊捏的越來越好看，泥炮摔的越來越響，同齡人會羨慕你，佩服你，讚揚你……這一整個過程，不都是收穫嗎？如無這些，你還會喜歡摔泥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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