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與深邃的礦洞裡,除了眼裡的光,別的什麼色彩都沒有了,有的是細細的水滴聲,和蝙蝠吱吱的叫聲,那些茹毛飲血的野獸,正磨著自己的牙齒,企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時不時咬你一口,鮮血令它們興奮,黑暗令它們快活,委屈了光明,努力爬也爬不進來,就像皎白的皓月,再也照不到人們的心尖,誰還會繼續仰望?誰又己經低下了頭,拾起一枚枯萎的葉子,搓成碎屑,靜看它在風裡飄走。
林小白與周清慕二人往這礦洞裡走了沒幾步,眼前便己經漆黑一片了。
雖然周清慕願意跟林小白一同來到這礦洞,但面對這樣極致的黑暗,一向在玄域養尊處優的她,多多少少會產生恐懼。
趁著還能看到對方,林小白抓起周清慕的手,說:“這地方不見光,我們手牽在一起,以防走散。”
感受著林小白手掌的溫度,周清慕好像也沒那麼懼怕黑暗了,這場景就像在一處冰原上,忽然發現了一堆篝火,暖得讓人心安。
走了好一會兒,己經進入了礦洞的深處,依然沒有任何發現,甚至當他們回過頭看時,都望不見出口的方向了。
這時周清慕勸林小白道:“小白,我們走了這麼久,還是沒有發現異獸的蹤影,還是先回去吧,以後再做打算。”
林小白其實也打起了退堂鼓,想著就算真有異獸,也不值得他走這麼深來冒險,於是準備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二人轉身的同時,前方洞穴深處忽然傳來了密密麻麻的叫聲,隨後只見成群成片的蝙蝠從裡面飛了出來,一個個張開嗜血的獠牙,面目猙獰,撲扇著翅膀疾馳而過。
周清慕驚叫一聲,隨即撲到林小白懷裡,二人的手牢牢抓在一起,林小白反應迅速,拉著她靠在了牆邊,並且將她整個人死死抱住,將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在蝙蝠群的獠牙裡,幸虧其肉身強橫,只是被蝙蝠在背上留下了幾個牙印,並無大礙。
林小白轉過身,正要出手抵禦,卻發現那些蝙蝠己經匆忙向洞口飛去了,它們的目標好像並不是林、週二人,且這群蝙蝠飛得急促,不像是來襲擊人的,更像是在逃跑,也就是說,在這洞穴的更深處,有著令這些蝙蝠還害怕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肯定是日記裡提到的異獸!
林小白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此刻絲毫沒有對黑暗的恐懼,有的只是對機緣的渴望,但他轉頭看向縮在角落的周清慕,又有些為難,便提出:“小師姐,要不你先回去吧,我還想再深入走走,我有預感,那異獸就在裡面。”
周清慕猛猛搖頭,兩隻手拉住林小白的胳膊,隨即整個人吊在林小白身上,將身體的全部重量壓在他身上,像是在爬樹的猴子,這行為並非刻意,而是對於懼怕黑暗的本能反應。
“這裡太黑了,我不敢一個人走回去,要麼你跟我一起回去,要麼我跟你一起繼續走,反正不管怎麼樣,你不能撇下我……”周清慕的語氣說著說著便委屈起來,隱隱聽出了哭腔,好像帶有一番弦外之音,可林小白卻沒多想,只是調侃道:“好歹也是天輪境的修士了,怎麼還這麼膽小?”
周清慕嘴裡犯嘀咕,“天輪境……就算是尊者境,我也是個女孩子好嗎?”
這句話讓林小白有些觸動,他倒是認識一個尊者境的女子,只是她並不像周清慕說的那樣,反而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好像褪去了女子的柔弱,總是能奮不顧身擋在他這個男人的身前……
二人繼續往洞穴深處走,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前方發現了一絲光亮。
是火光……
二人小心翼翼地朝那片火光走去,臨近時才發現,這裡是一個巨大的溶洞,向下方看去,乃是一片岩漿湖,滾燙的岩漿時不時從中噴發,濺起高高的火花,像夜裡海上的飛魚般歡快跳躍,岩漿湖上凌亂地矗立著許多形狀各異的石柱,這些石柱的中心有一尊石臺,石臺之上,一隻西不像的異獸正在酣睡。
那異獸龍頭馬身,鹿角獅尾,體態雄俊,身上鱗片五彩,周身流光環繞,透著一絲神性,和還未脫離獸性的野蠻。
“這是……異獸麒麟?!”首次見到麒麟模樣,林小白不由得驚呼,“傳說麒麟一族曾參與上古人巫大戰,因此數量銳減,後代稀少,萬年以來存世的麒麟,己經所剩無幾,沒想到今天竟然能遇見。”
周清慕屏息凝神,專注觀察麒麟的動向,“它在睡覺,沒有發現我們……而且你看,他的西肢有鐐銬鎖著,不能隨意動彈。”
周清慕的提醒,讓林小白再次仔細打量一番。
“嗯,這麒麟道行不淺,有著神輪境的修為,應該並不嗜殺,否則烏風山的那些土匪,早就被它全殺了,當時應該是那夥土匪打擾了麒麟,它才反擊的……會是什麼人將麒麟鎖在了這裡呢?此人修為定然極高,不會是烏風山那夥土匪,會是誰呢?”
周清慕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她看著林小白,想說卻說不出口。林小白看出了她眼神中的情緒,於是開口道:“小師姐,亙古世界一向弱肉強食,這道理你應當明白,都是玄祖把你保護得太好了,若是你跟我一起在亂星淵待過,便不會生出這般惻隱之心。”
“弱肉強食,那巫族實力強於人族,人族就該被屠殺嗎?當年碧雲宗弱於血月宗,他們的死都是咎由自取嗎?小白,你這是怎麼了?如果婉兒妹妹在的話,她絕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周清慕的一番話,令林小白的神思停滯了許久,他這才發覺,自己自從經歷了與蘇婉瑩的分別後,思想開始變得有些極端,尤其是在看到自己的故鄉上界被巫族入侵後,便急於想要提升修為實力,以至於連人性中的純良都被侵蝕,如今周清慕的話令他恍然大悟,像一座鐘,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不要忘記,在我們的身上,還披著一層名為溫良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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