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藥效散去了幾分,宋懷仁的軀體依舊全然僵硬,無法動彈,血脈阻滯,西肢百骸不聽使喚,如同被凍住一般。
可他的意識卻依舊清醒,眼瞳能動,所有的感官也盡數留存,能清晰地感受到楚檸霜的目光,能清晰地聽到她的聲音。
他渾身不能動,唯有雙眼赤紅暴漲,目眥欲裂,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憤懣與怨毒,幾乎要將自己焚燒殆盡,喉間發出“嗚咽”的嘶吼聲,卻無法開口,無法發洩心中的恨意,那種無力感,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楚檸霜垂眸俯視著他,神情淡漠冰冷,毫無波瀾,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你靠著恨我度日,日夜揣摩我的醫理,偏執瘋魔數年,窮盡太醫院之力,到頭來,治療天花,還是要用我父親和我的方子。”
她笑了笑:“宋懷仁,你果然一如我記憶之中那般,不過一介廢物。”
簡簡單單一句話,如同驚雷一般,盡數擊碎了宋懷仁畢生的執念,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與自尊。
宋懷仁胸腔怒火翻湧,喉間嗚咽嘶吼,偏生無法開口,恨意滔天卻動彈不得。
楚檸霜淡笑著續道:“原本,你若是安分行醫,不攀附奸佞,不捲入朝堂禍亂,我此生可能都不會再碰到你。
可你偏要依附八王爺,助紂為虐,插手皇室禍亂,淪為奸邪爪牙。今日撞在我手中,皆是你咎由自取。”
她從隨身錦囊取出一支小小的塑膠瓶,外觀看起來很像那種藥店常賣的眼藥水,裡面盛著無色清透藥液。
“這是我最近研究出來的一種毒藥,因為不是什麼很上得了檯面的東西,所以我連個名字都沒有取。今日便贈予你,算作數年恨意的謝禮。”
楚檸霜微微傾身,瓶口湊近他赤紅暴漲的雙眼,每一邊都緩緩滴入了三滴。
冰涼液體覆上眼球,宋懷仁渾身劇烈緊繃,本能掙扎依舊徒勞。
“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個藥的效果吧。”楚檸霜聲音清冷平緩,如同講解藥理,毫無情緒,“藥液入體之後,七日之內,你的五感將會逐層湮滅。雙目失明、聽覺漸失、嗅覺消散、味覺麻木、觸覺褪去,首至周身無感,形同活物枯骨。
待到第七日盡頭,此前所有壓抑隱匿的痛楚,將會在同一剎那盡數爆發,筋骨血肉、經脈臟腑劇痛炸裂,最終五臟摧裂,爆體而亡。”
她微微頷首,語氣輕淡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有趣吧?
不過其實剛剛我的介紹也不是特別準確。
因為這個五感消退的過程不是循序漸進的。
雙目失明之後,緊接著就是口不能言。
老實說我覺得這個效果還挺奇怪的,口不能言,按道理來說,應該和聽覺漸失在一起。你說是不是?
那說明我這個毒藥還是有提升空間的,我回去之後會好好研究的。
而至於你呢,你最好睜大眼睛,好好感受。因為不出一個時辰,你就再也看不見,也說不出口了……”
雙目失明,口不能言,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只能在黑暗與絕望中,慢慢等待死亡的降臨。
宋懷仁的眼中,那些多餘的藥液,順著他的眼尾,緩緩滑落,像是絕望的淚眼。
楚檸霜眼底的戲謔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涼,聲音也沉了幾分,字字都裹著積壓多年的恨意:“當初你們為了阻止我繼承藥王宗。
把我的父親,你們的師傅,把本就重病命不久矣的他囚禁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窖中,逼他就範的時候,可想過會有今天?”
宋懷仁渾身劇烈震顫,眼底的怨毒被極致的恐懼取代,喉間的嗚咽聲愈發淒厲,卻依舊無法動彈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這個昔日溫柔的小師妹,變得這般冷漠狠絕。
楚檸霜望著他這副模樣,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極溫柔的笑,那笑容像極了當年那個跟在師兄們身後,真心敬重、喜歡著每一位師兄的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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