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步出王府偏廳時，簷角的細雨正順著瓦當垂落，沾在肩頭浸出一片微涼的溼意。
趙劍平走在最前頭，走出半條迴廊，他忽然頓住腳步，側過臉斜睨著溫阮，下頜一動，扯出幾分譏誚。
“溫公子真是我輩男人中的典範。夫人心裡頭念念不忘前頭的未婚夫婿，都到這份上了，你竟還能這般不動聲色。這份定力，趙某學不來。”
溫阮神色沒半分波瀾，連腳步都沒亂，只淡淡開口：“內子為我家兄長討還公道，本就是分內之事，一家人何來見外之說。”
他抬眼迎上趙劍平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說家常，卻精準戳在對方的軟肋上：“倒是聽說趙掌門的親弟弟，那位副掌門前段時間橫死在外，死狀慘烈。
趙掌門當初悲痛難抑，想來最能懂這份至親離世的心情。”
這話剛落，趙劍平臉色驟然沉了下去。他右手猛地按上腰間劍柄，寒月劍的冷光順著劍鞘洩出半寸，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裹著雨意冷了幾分。
他盯著溫阮，聲音裡淬著冰碴子：“牙尖嘴利。
這段時間王爺在朝堂上接連受到彈劾，本就形勢嚴峻，我把話撂在這兒，此行你們兩個若是敢誤了王爺的大事，我一劍一個，先送你們夫妻下去，和你那個死鬼二哥團圓。”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靴底踏得積水西濺，沒幾步便消失在廊角的雨霧裡。
廊下一下子靜了，只剩雨珠順著廊簷往下墜的滴答聲，混著遠處模糊的雨聲。
溫阮立在原地，望著趙劍平消失的方向，半晌才緩緩轉過身。
藍月潼就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髮梢綴著細碎的雨珠，側臉線條冷硬，眉眼間沒半分溫度，像尊浸在雨霧裡的玉像。
沉默在兩人之間漫開，比周遭的雨意還沉。
過了好一會兒，溫阮才找了個話頭，聲音壓得很低，混在雨聲裡幾乎聽不清：“你方才，給馮莽了什麼？”
藍月潼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沒什麼情緒：“清心丸。”
溫阮頓了頓，又問：“他身上，真的中了蠱？”
“沒有。” 藍月潼答得乾脆，“只是讓他冷靜些。”
又是一陣沉默。雨絲越落越密，順著廊簷飄進來，沾在兩人的袖口、肩頭，洇出淺淺的溼痕。
溫阮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澀意：“那你方才在廳上說的話，是真的？”
說要替溫敘報仇，說要堵悠悠眾口。他想知道，她是不是還記著那場婚約，記著那個死去的人。
藍月潼聞言，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雨光落在她眼裡，亮得有點晃人，看不出底下藏著什麼情緒。
她沒答，反倒反問回來，聲音淡得像雨：“那你說的話，又是真的？”
說要殺親姐穩固地位，說要名正言順坐穩家主之位。她也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那般冷血無情，連親手足都能下手。
沉默漫長得像過了一個時辰。
最終是溫阮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卻像下定了某種決心：“這趟差事若是能順利了結，我們都活著回來，就和離吧。”
當初兩人本就是迫於形勢，被迫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