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抓?如何審?”朱元璋開口問道。
“抓了道同,交給朱亮祖審,咱們不動手,那咱們就沒有殺人啊。”
朱元璋聽完毛驤的建議,愣了一下,他眉頭緊鎖,盯著這位錦衣衛指揮使:“你這叫什麼法子?這不就是把雞捆了,讓黃鼠狼在旁看守嗎?啊?”
“若按你這個辦法,那還用得著他朱亮祖審?”
“咱直接一道旨意處死了道同,豈不是更乾脆利落?你呀你呀……”
朱元璋指著毛驤,搖了搖頭:“不夠機靈。”
毛驤額上滲出冷汗,深深躬身:“臣愚鈍,請陛下恕罪。”
朱元璋擺擺手,讓他退到一邊,自己重新坐回椅上,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殿內寂靜無聲,只有銅漏滴答作響。
“唉……”良久,朱元璋又嘆了口氣:“這事,咱得好好想想,總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問你們……問不出來個所以然來。”
“玉哥兒在咱面前說了這句話,可見這個道同是個有福之人,咱不能貿然處置,在壞咱孫兒的福氣……罷了罷了,麻煩一點,就麻煩一點吧。”
朱元璋也很苦惱。
天下的都是他的。
可能讓他說上兩句真心話竟只有毛驤這個幹髒活的,可這廝的主意太陰狠了,不符合他現在想走的“體面”些的路子。
他本就是絕頂聰明之人,殺伐決斷更是本性。
一時的糾結,是因為被孫兒點破了心機,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也怕在孫兒心中留下汙點。
但既然此路暫時不通,他立刻就能轉換思路,尋找新的破局之法……
而這邊朱雄英走在回東宮的路上,多少有些魂不守舍。
他想起方才在殿中,祖父那瞬間眯起的眼睛,那眼底深處閃過的複雜光芒。
那不是被矇蔽的憤怒,也不是恍然大悟的驚詫,而是……一種被看穿算計後的微妙反應。
在朱雄英的視角下,有些事情,可以有千百種選擇。
但絕不能拿無辜者的性命,去完成某種目的,無論那目的聽起來多麼冠冕堂皇。
可這個道理,在他那位開創了大明江山的祖父眼中,或許完全是另一番模樣。
朱雄英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可以憑藉超越時代的記憶去提醒。去暗示,甚至可以像剛才那樣,用最樸素直接的邏輯去點破不合常理之處。
但當面對的是一個意志如鋼鐵。心如磐石的開國雄主時,這些提醒和暗示,又能改變什麼?
答案是,什麼也改變不了。
一個“小人物”的鮮血為代價,去敲打一群“大人物”的政治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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