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嚴重啊……”
“也不知道魏國公怎麼忍下來的。那麼大的暗瘡,潰爛流膿,還連著紅線,這應該是鑽心的疼啊……”
孫和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劉恭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問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孫兄,陛下讓你治魏國公,有沒有讓你立下什麼軍令狀?”
孫和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軍令狀?那倒沒有。”
“陛下只是說,讓我去魏國公府上,天天給他看,好好治。治好了重重有賞。沒說治不好要怎樣。”
劉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地,聲音也輕快了幾分:“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孫兄,我跟你說,你一定要好好規勸魏國公,讓他忌口,讓他少喝酒,少吃肉。而且,規勸的時候,一定要留下憑證。”
“憑證?”孫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留什麼憑證?”
劉恭趕忙開口道:“你開的每一張藥方,都要在上面寫清楚,‘禁酒’忌口’等。把規諫的話,白紙黑字地寫在藥方上。”
“萬一,我是說萬一啊,這藥方被人查了去,也有說辭啊。”
“誰查這藥方。”孫和更糊塗了。
劉恭沉默了片刻,最後開口道:“孫兄,我也不瞞你了。曹國公——祁陽王去世那日,你問我為什麼到下午才回到太醫院,我一首沒跟你說實話。今天我就告訴你吧。”
孫和的心猛地一跳,他有些不妙的感覺。
“那天,我被錦衣衛抓走了。”
“關在詔獄裡,關了整整兩個時辰,腦袋懸在刀口上,隨時都會掉下來。”
孫和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都有些發顫:“什麼?錦衣衛?詔獄?這……這我怎麼不知道?”
劉恭轉過身,看著孫和,目光裡帶著幾分苦澀:“太孫殿下封鎖了訊息,不讓往外傳。所有參與診治的醫官、郎中,都下了封口令,誰也不許說。”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是太孫殿下和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死命求情,可陛下還要殺我,最後還是皇后娘娘及時趕到,才保住了我的腦袋。不然……”
孫和站在那裡,手指微微發抖,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劉恭苦笑了一下:“太孫殿下不讓講。孫兄,陛下雖然沒有讓你立軍令狀,可萬一,是萬一啊,魏國公真的有個三長兩短,陛下悲痛之下,誰說得準會怎樣?”
“你留下憑證,至少證明你盡了力,太孫殿下,太子殿下給你求情,也有個說辭……”
孫和愣神許久,癱坐在椅子上,許久之後,看向劉恭:“你的傳家寶,改日我給你送回來吧。”
劉恭連忙擺手,語氣堅決:“不用不用!送人的東西,怎麼還能再拿回來?孫兄,你收著,那是你的了。”
“你這傳家寶,也太難拿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劉恭嘆了口氣,拍了拍孫和的肩膀,輕聲道:“孫兄,不是我不告訴你,是太孫殿下不讓講。我現在告訴你,就是怕你重蹈我的覆轍。你記住,藥方上一定要寫清楚禁忌,每次換藥、每次診脈,都要記錄下來。”
“魏國公聽不聽是他的事,你做不做是你的事。只要你自己問心無愧,出了事也不怕。”
孫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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