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速度不是正常的行軍速度,而是幾乎在拼命趕路。
車隊在前,騎兵在後,車馬凌亂,旌旗歪斜,全然沒有早上離開時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是上午走的那位貴人……不會是……不會是給咱們送女人來了吧?這麼快的馬,從一天就給咱們送過來了……”
王忠沒理他。
他盯著那支隊伍看了片刻,瞳孔微微一縮,這是打過仗的模樣。
“快開城門!”他轉身朝堡牆下吼了一聲,大步朝堡門走去。
堡門吱呀著推開,王忠帶著幾個兵士迎了出去。
車隊魚貫而入,傷員的呻吟聲、馬蹄的雜沓聲、車輪的吱嘎聲攪在一起,整座土木堡忽然被塞得滿滿當當。
朱雄英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道承,朝王忠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徑首走向堡內空地。
兵士們開始把傷員從馬車上往下抬,堡內僅有的幾間營房全讓給了重傷員,輕傷員靠在堡牆根下,有人開始生火燒水。
李景隆拿著名冊逐一清點。
清點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東宮護衛,陣亡二十三人,重傷十一人,輕傷九人。他們是扛著最硬的攻擊,傷亡也是非常大的。
京營騎兵,陣亡十六人,重傷五人,輕傷七人。
錦衣衛,陣亡三人,輕傷西人。
文官無一人傷亡,廚子,車伕無一人傷亡,隨行案牘冊籍無一丟失,不過,他們的鍋,糧食全都丟在了戰場上。
朱雄英坐在帳篷口,聽完李景隆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死了這麼多人啊。
早上的時候,他們跟著自己一起出發,只過了一個下午,就變成了李景隆手裡的這張死亡名冊……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像是忽然對這些名字產生了某種沉重的愧疚。
朱守謙己經用冷水抹了一把臉,搓掉手上乾涸的血跡,大步走到朱雄英面前:“殿下,這幫蒙古人就是衝著您來的。”
“您不能再在土木堡待下去了。要走,立刻走。我們先往居庸關方向趕,越快越好。”
朱雄英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很穩:“不能走。我們不知道潰散的殘兵在哪裡游弋,也不清楚他們在邊境上還有沒有伏兵。現在走夜路,那就是送死。只有守住這裡,等援軍。”
“援軍?”朱守謙急了:“殿下,烽火是點著了,可宣府鎮的駐軍支援最快也要明日辰時才能到,要是他們再不把這烽火當回事,來得更晚!那該如何是好……”
李景隆也走上前來,抱拳道:“殿下,土木堡城小,缺糧缺水,能戰之士不足百人。萬一真的來了大股的蒙古韃子,土木堡根本扛不住。殿下應以身系社稷為重,輕騎速退。”
朱雄英抬起頭,火光在他臉上跳動。
他的目光平靜得可怕,看著李景隆,又看向朱守謙。
“如果韃子的援軍先到,我們在曠野上被咬住,那就真的沒有生路了。援軍有可能來得慢,但烽火己燃,他們總有一天會到。土木堡至少還有堡牆可以憑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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