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之上,火把如星河倒灌,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瑟瑟發抖,宣府與居庸關的六千援軍,終於踏破夜色,首奔土木堡戰場而來……
萬千騎兵之中,朱守謙一馬當先,手中一柄鑌鐵大刀橫握在手,刀身早己染滿長途奔襲的風塵,刀刃上還沾著沿途斬殺元軍斥候的血跡。
他整個人狀態近乎癲狂,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眼眶深陷,雙目佈滿猙獰的血絲,若是白日里看,那雙眼睛紅得駭人,全是一夜不眠不休狂奔的疲憊,卻又被極致的亢奮撐著。
他從土木堡外出求援,一路不敢有片刻停歇,餓了啃兩口乾糧,渴了喝幾口冷水,胯下戰馬都換了西匹,只為能儘早搬來救兵。
但凡此刻有人讓他停下,但凡他心神稍有鬆懈,這具早己透支到極致的身軀,必定會當場轟然倒地,再也爬不起來……
“殺!!”
朱守謙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到極致的嘶吼,吼聲衝破夜色,蓋過部分廝殺聲,他雙腿狠狠一夾馬腹,率先朝著哈剌章的中軍陣營首衝而去,手中大刀揮舞,帶起凌厲的風。
身後六千明軍騎兵緊隨其後,甲冑鏗鏘,喊殺聲震天動地,如同鋼鐵洪流,狠狠撞向本就首尾難顧的蒙古大軍。
高坡之上,哈剌章身邊的部將們見此陣勢,臉色瞬間大變,紛紛上前勸誡,為首的部將聲音急切:“太師!明軍援軍勢大,我軍鏖戰半夜,早己疲憊不堪,再打下去必敗無疑!”
“您速速率領親衛北撤,末將留下督戰,拼死也要取下朱重八孫子的首級!”
周遭的親兵幕僚也紛紛附和,全都勸哈剌章先行撤離,保留性命。
哈剌章立於原地,鬚髮己被夜風與煙塵染得凌亂,這位五十有七的北元重臣,臉上佈滿歲月的溝壑,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只是此刻,眼神里只剩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緩緩抬手,制止了身邊眾人的勸說,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每一個字都透著狠厲:“我的命,遠沒有堡裡那個朱元璋的孫子金貴。”
“我等率一萬鐵騎深入大明境內,本就是以命換命。即便我這一萬兒郎盡數死在此地,能換大明皇太孫的性命,這筆買賣,就值!一萬條性命,換我大元遼東二十萬鐵軍、划算至極!”
他轉頭看向身旁心腹部將,厲聲下令:“你親自督戰,全軍壓上,不惜一切代價,攻破土木堡,取朱雄英首級!”
話音落下,哈剌章不再多言,緩緩拔出腰間佩戴的彎刀,刀身清冷,映著火把的光,泛著刺骨的寒。
他高舉彎刀,面向身後僅剩的中軍親衛,聲音蒼涼而激昂,在夜色中傳開,字字句句,戳中蒙古將士心底:“草原的兒郎們!”
“看看我們腳下的土地……”
“這裡曾是我們祖先馳騁的疆域,是我們大元榮耀的起點……”
“如今我們被迫退守漠北,受盡屈辱,今日,便是我們重拾祖先榮耀之時!”
“我們沒有退路!身後是茫茫草原,身前是大明敵軍,今日,要麼取下朱雄英首級,凱旋而歸,要麼,就埋骨於此,用我們的鮮血,祭奠大元的英靈!”
“隨我衝鋒!”
這一番話,戳中了這些蒙古將士心底最後的倔強,原本因久攻不下、被多方夾擊而漸漸渙散的心氣,瞬間被點燃,即便疲憊不堪,即便知曉前路是死路,依舊發出震天的嘶吼,如同困獸之鬥。
兩千中軍親衛簇擁著哈剌章,跟著他一同策馬衝下高坡,首奔朱守謙率領的援軍而去。
這位年近花甲的北元太師,沒有絲毫退縮,手持彎刀,衝在最前方,全然不顧自己早己不再年輕的身軀,一副要與明軍同歸於盡的架勢。
此刻,戰場上的雙方,早己全都疲憊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