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走到女眷佇列的最前排,在秦王妃觀音奴面前停下腳步,整了整衣襟,然後認認真真地躬下身去,禮數週全:“侄兒見過嬸母。”
觀音奴小腹微微隆起,站在跪了一地的僕役面前:“殿下辛苦。傷可要緊?”
“勞嬸母掛心,皮外傷,不礙事。驚擾了嬸母,是侄兒罪過……”
“你是為太孫辦事,也是為朝廷辦事,談不上驚擾……”
朱守謙首起身,朝觀音奴再次躬身,隨後咧嘴一笑,然後轉過身,朝廣場中央那片黑壓壓的人群走去。
兩個護衛一左一右緊緊跟著他,隨時準備伸手去扶。
朱守謙在人群正前方站定,深吸了一口氣,扯著嗓子朝那片跪了一地的僕役喊道:“我,大明朝的靖江王,太孫隨從,是從洛陽來的,查案而來……”
“誰家妹妹叫方素?”
人群裡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最後排的人群裡擠了出來。
方庭踉蹌著跑到朱守謙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仰起頭,嘴唇哆嗦著,聲音顫得幾乎聽不清:“小的叫方庭。我妹妹叫方素。”
朱守謙低下頭,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年輕太監。
方庭的身量瘦小,面白無鬚,眉眼清秀,是一張本該很俊俏的臉。
可那張臉上沒有血色,眼眶深陷,嘴唇乾裂,他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像是怕聽到什麼噩耗,又像是被這天降的希望給砸懵了。
朱守謙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說了句:“長得還怪俊俏的。起來吧,你妹妹在洛陽等你。回頭我就帶你回去見她。”
方庭跪在地上,整個人伏了下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得泣不成聲。
朱守謙沒有再看他,而是重新抬起頭,朝那片跪了一地的人群掃了一圈,又喊道:“還有誰?是因為借了印子錢還不起、被賣進秦王府的,都出來!”
這一聲喊完,廣場上先是安靜了片刻,然後,人群裡開始有人動了。
起初是一個,然後是三個,然後是十個,然後是一大片。
幾十個男子從跪著的人群裡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朱守謙面前湧過來,在他面前跪成了一排又一排。
他們清一色面白無鬚,嗓音尖細,年紀最小的看著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大的己到中年。
他們穿著最下等雜役的粗布短褐,手上腳上都帶著幹粗活磨出來的老繭,每一個都是被那筆利滾利的印子錢從家裡的田埂上拖進了秦王府的高牆深處,每一個都被那道冷冰冰的刀鋒奪去了一個男人最根本的東西……
不止是男子。
還有幾十個年輕的侍女,她們有的是被充入王府做婢女的,有的是被抵債賣進來的良家女子。
她們不敢大聲哭,只是跪在那裡,抹著眼淚,肩膀一聳一聳地抖,上百人密密麻麻地跪倒了一大片。
那場景壯闊得讓人後背發涼,上百個被毀掉的人生,就這麼赤裸裸地擺在承運殿外的廣場上,擺在夕陽最後的餘暉裡……
朱守謙站在那上百號人面前,夕陽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嘴角那道還沒結痂的血口子被光線一照,顯得格外刺目。
”……壞還咱比二老朱,想沒,了的壞夠都我“:句一了囔嘟聲低,眼一了向方的殿運承朝,過轉後然,兒會一了站地靜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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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