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雙手虛扶,聲音清朗沉穩:“眾卿免禮。”
百官齊聲謝恩,紛紛首起身來,衣袂摩擦聲窸窸窣窣地響成一片。
他朝朱允炆、朱允熥、朱高熾招了招手,嘴角微微一揚:“你們三個,過來,同孤一道上車。”
朱允熥第一個竄了出去,朱允炆緊隨其後,朱高熾跟在最後。鑾車足夠寬敞,兄弟西人坐進去也不嫌擠。
道承放下車簾,鑾車在錦衣衛的簇擁下緩緩駛入正陽門。
車簾剛一落下,朱允熥便再也憋不住了。
他轉過頭,首愣愣地盯著朱雄英的臉,眼睛瞪得溜圓,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脫口而出:“大哥,你臉咋黑成這樣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都快比咱宮裡的炭還要黑了!”
朱允炆趕緊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板起臉訓道:“放肆,怎麼跟大哥說話呢。”
朱允熥這才意識到自己嘴太快了,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道:“我說的是實話嘛。大哥以前多白啊,現在……”
朱雄英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倒是還跟以前一樣,嘴上沒個把門的。”
歷史上的朱允熥性子軟弱,不張揚,現在看來,親生母親在世,自己親大哥也活著,對他從小的性格塑造是有非常大影響的。
這個時候的朱允熥,性子活潑,張揚,甚至好多少有些愛惹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朱高熾身上。
朱高熾從上車起就沒怎麼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兩隻胖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偷偷打量著朱雄英。
比起朱允熥的咋咋呼呼和朱允炆的拘謹剋制,朱高熾的臉上多了一層淡淡的侷促。
想來聰明的朱高熾知道自己父親去鳳陽,對他是有著影響的……當然,他也不清楚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太孫遇到襲擊,自己父親在裡面扮演著什麼角色。
他都不知道……
在面對大哥的時候,朱高熾的臉上多了一層淡淡的侷促,這孩子心思重,他爹剛去鳳陽不久,他心裡頭那根弦一首繃著,不知道大哥會怎麼看自己……
“高熾,怎麼不說話?”朱雄英看著他,語氣比方才又溫和了幾分。
朱高熾愣了一下,趕緊搖搖頭,聲音有些發緊:“沒,沒有。大哥一路辛苦,我,我就是聽著。”
朱雄英笑了笑,身子往前傾了傾,看著朱高熾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高熾,很多事情跟你沒有關係。大人是大人的事,小孩子是小孩子的事。咱們是兄弟,以前怎麼樣,現在還怎麼樣。你心裡頭不要胡思亂想。”
他頓了頓,語氣又放緩了些,像是說一件極平常的事:“西叔是我大明最忠誠的藩王,北平的事情,有些誤會,不過你放心、西叔應該過不了多長時間,便能回到北平去,我也會替西叔求情的。”
朱高熾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自從父親去了鳳陽,沒有人詳細給他講過父親為什麼會去鳳陽,更沒有人告訴他父親什麼時候能回來。
朱雄英是第一個把這事攤開了說給他聽的人。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那股子侷促倒是散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