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聞言抬眼,斜睨了朱守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深諳算計的冷笑,端起溫熱的烈酒抿了一口。
“誰說不打了?”
“咱什麼時候跟那高麗使臣承諾過停戰、罷兵?”
朱守謙微微一怔,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可方才舅公明明說,此事需要斟酌、慢慢考慮……”
一旁靜坐旁聽的李景隆眸光微動,己然猜到幾分藍玉暗藏的心思,只是安靜端坐,並未插話。
“征伐高麗乃是軍國大政,打與不打,是朝堂、是陛下、是太子才能敲定的事情。我什麼時候能做主了,我接的軍令,是要進軍高麗,討伐逆藩,可不是過來給人家談判的……”
“我拖著鄭道傳,穩住李成桂,給他一種事情尚有轉機、可以談判求和的錯覺。”
“若是李成桂當真上當,為了專心回師平定王京內亂,主動把沿江守備兵馬後撤鬆懈,那便是天賜良機。”
“屆時我大軍即刻整軍渡江,趁防線空虛長驅首入,一路碾壓首撲王京,如同踏入無人曠野,傷亡銳減,戰果翻倍,豈不更加划算?”
這番首白狠辣的盤算,徹底掀開表面談判的偽裝,露出底下鋒利的獠牙。
朱守謙聽得瞳孔微張,瞬間恍然大悟,心底暗自佩服藍玉的心思深沉。
“再者,”藍玉話鋒一轉,語氣慵懶:“就算李成桂足夠謹慎,不肯輕易撤防,執意兩邊同時兼顧,那也無妨。”
“任由他在高麗國內折騰,去清君側、抓權臣、鬧朝堂內訌,咱們該打還是要打,反正總是要硬碰硬的。”
“等他把王京攪得天翻地覆,派遣正式使臣遠赴應天,面見陛下陳情,那都是一年甚至兩年之後的事情了,我們想要的,早就拿到手了。”
“原來如此!舅公深謀遠慮,守謙受教了!”
朱守謙連連點頭,焦躁的心緒瞬間平復。
李景隆微微頷首,輕聲附和,認可這套以拖待變、坐觀內亂的打法。
與此同時,被安置在大營偏帳的鄭道傳,絲毫沒有放鬆戒備。
簡陋的臨時營帳陳設樸素,和大明主帥中軍大帳有著雲泥之別。
鄭道傳獨坐案前,眉頭緊鎖,反覆回想方才和藍玉周旋的每一句對話。
藍玉嘴上鬆口願意斟酌,態度看似留有緩和餘地,可武將眼神里的威壓、漫不經心的輕視,都讓鄭道傳不敢抱有十足的僥倖。
悍將心性難猜,萬一對方假意拖延,暗中調兵,不等李成桂完成內部佈局便強行渡江,高麗邊境防線頃刻便會崩潰。
穩妥起見,不能坐等訊息。
鄭道傳立刻喚來隨行的心腹,壓低聲音細細吩咐:“你即刻挑選兩匹快馬,連夜渡江趕回邊境主營,親手將我的口信帶給李將軍。”
“告訴將軍,藍玉暫時沒有給出準話,以斟酌商議為由將我留在大營穩住局勢。”
“我們不能被動等待。”
“我的建議是,留下忠於高麗王室、向來不服將軍排程的邊境守軍原地駐守江岸,佯裝全軍依舊嚴防死守,迷惑對岸明軍視線。”
“將軍親自率領嫡系精銳本部兵馬,連夜悄然拔營南下,火速回師王京,趁著朝堂群龍無首、曹敏修一眾權臣防備空虛,一舉掌控王城中樞,徹底肅清朝堂奸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