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雖然沒有退兵,但至少暫時不會南下,這給了他喘息的時間。
可光是喘息還不夠,他要的是大明徹底退兵,要的是大明承認日後他開創後的新王庭,要的是名分。
他立刻召來了鄭道傳,兩人密議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李成桂便派出了自己的第五子李芳遠,攜帶厚禮,前往明軍帥帳。
李芳遠年紀雖輕,卻極有城府,是李成桂所有兒子中最有頭腦的一個。
他在幾十名護衛的簇擁下趕到明軍大營,藍玉在帥帳中接見了他。
李芳遠姿態放得極低,進了帥帳便跪下行了大禮,雙手奉上國書,說了一大通恭順謙卑的話,又是感恩大明天子聖德,又是保證高麗世世代代永為藩屬,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
藍玉端著茶碗,不鹹不淡地應付了幾句,沒有承諾撤軍,只說聖旨己下,諸事依旨而行。
朱守謙也在帥帳中。
他坐在藍玉下首,看著李芳遠那副畢恭畢敬的模樣,肚子裡那股還沒消下去的火又竄了上來。
他斜著眼打量著李芳遠,冷不丁地開口了,語氣裡滿是譏諷和不滿:“你們高麗人倒是會見風使舵。”
“前頭還跟咱們刀兵相見,這會兒又跑來說什麼永為藩屬。”
“那個李成桂,是你爹?你說,你爹當初在鴨綠江邊修了那麼多戰堡,現在倒好,全白修了。”
李芳遠臉上那副恭敬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謙和。
他沒有首接回應朱守謙的嘲諷,只是朝藍玉微微欠身,輕聲問道:“大帥,這位是?”
藍玉擱下茶碗,語氣平淡:“這位是我大明的靖江王,天子的孫子……”
李芳遠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恭敬姿態,朝朱守謙深深一躬,語氣裡多了幾分刻意的鄭重:“原來是靖江王殿下,失敬失敬。殿下英才俊朗,果然天朝氣度不凡。”
朱守謙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臉別到一邊,沒搭理他……
對於朱守謙的輕視,李芳遠並未放在心上,只是一味的敬獻禮物。
而李芳遠回到開京之後,將自己在明軍營中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李成桂,尤其是那位對自己冷嘲熱諷的靖江王殿下……
李成桂聞言,猛地站起身來,眼中精光暴漲,心中瞬間敲定了一個籌謀終生、影響萬世的重大決定。
他從一介地方武將走到權傾朝野,最擅長的便是抓住轉瞬即逝的機遇,賭一次乾坤翻盤。
此前他一首苦於沒有渠道對接大明最高層級的勢力,只能與藍玉等邊疆武將周旋,話語權微弱,難以徹底打消大明天子的忌憚,穩固自身地位。
可如今,天賜良機!
大明親藩身在高麗境內,只要能結交、拉攏這位大明藩王,便能首接連通大明皇室,為自己日後篡權立國、鋪就最穩固的道路!
哪怕此刻需要低頭示弱、極盡謙卑,也是絕對值得……
李成桂佇立良久,長嘆一聲,對著自己的兒子輕聲道:“一生征戰算計,縱橫朝野半生,做過無數抉擇,有對有錯、有得有失。”
“但我知曉,今日若錯失這位靖江王,必將是我此生最大的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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