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來過這裡。和你一樣,從外面來。”那聲音緩緩道,語速慢了些,像是在回想遙遠的往事,“她在這裡待了很久,問了很多問題。”
“問什麼?”關初月追問。
她有種預感,這個女人,和她遺忘的記憶,和玄燭,和地脈缺口,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問外面的事。問能不能回去。問……”那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回憶,過了幾秒才繼續說,“問有沒有辦法,讓一些人不用死。”
關初月愣住了,渾身一僵。
讓一些人不用死?
那個女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在為某個人,為很多人的性命奔波。
她是不是也經歷過和自己一樣的掙扎。
那聲音沒有停頓,繼續說:“她走的時候,留下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關初月立刻問,她覺得,那些東西,或許能幫她想起遺忘的事情,讓她走出這片光域。
那聲音沒有回答,依舊是沉默。
可關初月忽然感覺到,周圍的光,開始變了。
它們開始慢慢聚攏,一點點凝聚成一個又一個模糊的畫面。
那些畫面很淡,很碎,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看得不真切,卻能隱約分辨出裡面的場景。
關初月屏住呼吸,認真地看著。
一個嬰兒被裹在襁褓裡,大聲啼哭,周圍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忙碌。
一個小女孩,扎著簡單的髮髻,站在一棵桃樹下,仰著頭,看著枝頭的桃花,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一個少女,穿著陌生的服飾,站在一處高臺之上,手裡拿著法器,第一次主持儺儀,手在微微發抖,可眼神卻異常堅定。
一個女人,穿著樸素的衣衫,站在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中間,把自己身上僅有的乾糧,一點點分給那些飢餓的人,臉上沒有絲毫猶豫。
還是那個女人,站在雙合口大橋邊,望著滔滔江水,彎腰把一塊石頭,輕輕埋進岸邊的泥土裡,站了很久很久。
那個女人站在山崖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一群衣衫破舊的人,然後她轉身,一步步往前走,沒有回頭。
最後,那個女人站在沉龍潭邊,一動不動,站了很久很久,潭水平靜,映出她模糊的身影,然後她轉身,依舊沒有回頭,一步步走進遠方的霧氣裡。
畫面到這裡,忽然碎了,像被風吹散的霧氣,一點點消散在光域裡,再也看不清。
關初月站在原地,心跳得厲害,胸口悶悶的,那種熟悉的悲愴感又湧了上來。
她還是看不清那個女人的臉,可她能感覺到,那個女人的身影,異常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又像是刻在她的骨子裡,揮之不去。
那聲音又響了起來,很輕,像一聲嘆息,飄在光域裡:“她問的那些問題,你也會問嗎?”
關初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會問什麼,她會問能不能回去,會問能不能讓玄燭不用死,會問能不能讓所有感染者都好好的,會問能不能結束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