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初月沒聽懂什麼叫“後來的那個”,心裡滿是疑惑,可看著莫聽秋的神情,她知道,他不想多說,便沒有追問,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二十出頭。”
莫聽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遙遠的往事,“那時候天下亂得很,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在餓死人,流民遍地,哀嚎聲到處都是。我找了她很多年,從一個村子找到另一個村子,翻過山,渡過河,吃了很多苦,最後在一個破廟裡找到她。”
“她那時候正給一群流民分吃的,就那麼一點粗糧,她自己都沒幾口,還小心翼翼地分給老人和孩子,生怕有人沒吃到。”
莫聽秋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當時的畫面,“我站在廟門口看她,她抬起頭,也看見我了。”
“她看了我一眼,就笑了一下,沒有驚訝,也沒有疑惑,就像早就知道我會來一樣。然後她說,你來得正好,幫我抬一下這鍋,水快開了,再煮點粗糧,讓大家墊墊肚子。”
“就這麼簡單。”莫聽秋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裡沒有暖意,“沒問我從哪來,沒問我是誰,沒問我為什麼找她,就這麼讓我留下幫忙。”
關初月聽著,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莫聽秋的時候。
那時候他冷冷的,話很少,凡事都透著一股疏離,可骨子裡,卻藏著一絲關懷。
“後來呢?”關初月問。
“後來我跟了她幾十年。”
莫聽秋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卻能讓人感覺到那份長久的陪伴,“她走哪我跟哪,她救人,我就幫著抬人,找藥;她趕路,我就揹著行李,探路;她累了,我就坐在旁邊守著,不讓任何人打擾她。”
“她有時候問我,你怎麼老跟著我。我說沒地方去。她就笑,說那就跟著吧,多個人,也多個照應。”
關初月心裡一動,問道:“她不知道你是誰嗎?你找了她那麼久,她就一點都不好奇?”
莫聽秋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她知道。”
“她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她從來沒問過。她就是這麼個人,你不說,她就不問,不逼你,也不勉強你。你說了,她就安安靜靜聽著,陪著你,不打斷,也不評判。”
關初月想起莫聽秋剛才說的“後來的那個”,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之前的那個呢?也是你姐姐嗎?”
莫聽秋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江水,很久很久,久到關初月以為他不會回答,以為他會像之前一樣,避開這個問題。
就在關初月準備收回目光,不再追問的時候,莫聽秋終於開口,只說了四個字:“也是姐姐。”
再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解釋,沒有回憶,彷彿這四個字,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關初月沒再問。
她忽然明白,有些事,是不能問的,問了,只會揭開更多的傷疤,只會讓彼此更難受。
莫聽秋願意說這些,已經是極限了。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並肩靠在橋邊的護欄上,手裡拿著那兩瓶普通的咂酒,偶爾喝一口,味道發澀,卻沒人抱怨。
他們看著黑漆漆的江水,聽著風吹過橋面的聲音,各自想著心事,沉默卻不尷尬。
夜色漸深,值守人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大橋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無邊無際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