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聲在水下悄然傳開,古樸猙獰的面具應聲裂開,順著水流緩緩脫落,在猩紅水中翻轉飄蕩,最終遠遠漂開。
一張熟悉至極的臉龐,毫無遮擋地展露在血色水光之中。
眉眼輪廓,鼻樑下頜,每一處細節,都和昏睡在木屋之中的玄燭一模一樣,沒有半點差別。
關初月所有動作驟然僵住,渾身血液近乎停滯。
她忘了拉扯蛇絲,忘了阻攔咒術,也忘了周身的兇險處境。
雙眼盯著對面的人影,大腦一片空白。
四目相對的瞬間,整片流動的河水彷彿靜止了一般。
良久的死寂裡,包裹著鹽水女神的蛇絲忽然傳來一陣細微躁動,打亂了凝滯的局面。
關初月猛然回神,下意識收緊蛇絲,想要將鹽水女神徹底拉到自己身側。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女神軀體的瞬間,那具日漸衰敗的神軀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碎裂聲不斷傳來,原本完整的肉身快速虛化,然後崩裂。
無數細微的白色飛蟲從蛇絲縫隙之中噴湧而出,順著水流四散逃竄,眨眼間就掙脫了蛇絲的包裹,消散在猩紅河水之內。
鹽水女神的人形軀體,再次化作了飛蟲,彌散在水中。
就在這轉瞬即逝的空檔,一直被動防守的廩君果斷出手。
他抬手結出了一個繁複的印訣,周身湧出大片淡色光幕,瞬間籠罩著整片水域。
光幕層層收攏,隨即化作密不透風的牢籠,將所有四散逃竄的飛蟲盡數困在其中。
無數飛蟲在光幕之中衝撞掙扎,卻始終無法掙脫禁錮。
隨著印訣持續催動,散落的蟲群不斷聚攏堆疊,然後凝實,一點點重新凝聚出模糊的人形輪廓。
關初月還深陷在那張酷似玄燭的面容帶來的震撼之中,來不及反應局勢的反轉。
廩君已經收攏所有蟲群,託著那道半凝半虛的人形虛影,身形一轉,朝著水底最深處沉去。
關初月瞬間回神,壓下心底翻湧的驚疑,立刻擺動身形緊隨其後,一路緊跟下沉。
越往水底深處,光線越發昏暗,水溫愈發寒涼。
厚重的水壓層層疊加,讓關初月的避水訣都有些撐不住了。
前行片刻,水底正中央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漩渦高速旋轉著,正在攪動著周遭水流瘋狂翻湧,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見底,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等待著入局之人。
廩君帶著那道蟲群虛影,率先沉入漩渦之中。
在徹底墜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轉過頭來,隔著翻滾的水流與遙遠距離,深深看了一眼緊隨其後的關初月。
下一瞬,他抬手揮動短戈,一道厚重的屏障橫亙在漩渦入口,牢牢封住了通路。
屏障堅硬厚重,隔絕了內外所有水流與氣息,徹底將關初月阻攔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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