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說嫋嫋對不起
那是戚氏收購東嶼的簽約儀式失敗後,戚槐清開啟門,看到戚父站在那兒,當時他的神情是欣慰,也是滿意。
怎麼說呢?
這是戚槐清第一次在他這位生物學上的父親臉上,看到對他的誇獎,對,他誇他,誇他竟然是最像他的兒子:“當年覺得你們會是麻煩,沒想到,你現在也能做得這麼好。”
戚槐清捕捉到他話語裡的形容詞:“麻煩?”
戚父兀自說:“你終於懂得,不是不能算計,而是既然要做,就要做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否則就會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感覺自己額角有根神經在跳動:“麻煩?”
“有些麻煩若是沒有從根源處理,就會變得沒完沒了,這個道理我現在教給你,你以後遇事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戚父微笑。
他自以為的諄諄教導,落進戚槐清的耳朵裡,就剩兩個字:“麻煩?”
戚父轉身離開:“過段時間我會恢復你戚氏總裁的位置,好好做吧。”
“……”
那起車禍的貨運司機,連續十二個小時疲勞駕駛才會出車禍,當時認定只是一起交通意外,司機家裡窮,甚至賠償不起法院判下的金額,只給了一個無足輕重的鞠躬
道歉。
後來戚槐清自己有能力了,再去調查,卻發現司機已經出獄,家裡還蓋了房子,他隱隱感覺有問題,開始查他們家的資金來源,查了很久,七彎八繞,最後查到戚家。
他無比確定,那起車禍,是戚家人指使。
他想過戚老爺子,想過戚父,想過戚夫人,但前兩者他都找不到動機,相較之下,戚夫人最可疑。
現在才知道,原來沒有理由,一句“麻煩”,也能成為殺人的動機。
到頭來,竟是他,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邏輯”,有些人,有時候,殺人可以不用邏輯和動機的,僅僅只是覺得,留著他們是個“麻煩”,所以就像殺死一隻貓一隻狗一樣,一了百了,
最乾淨。
“你聽說過十年前的藥家鑫案嗎?”
戚槐清的眼尾垂下來,沒什麼情緒。
“他開車,在路上撞到一個女人,下車檢視發現女人還有氣,旋即想到,那段路是在農村附近,於是想當然地判斷那個女人是農村人,‘被農村人纏上很麻煩的’,所以返回車上,
掏出了一把刀,連續捅了女人幾刀,直到女人喪命。”
他輕輕笑了一下,“這些生來傲慢的人,衣裳褲腳都不能沾到一點泥土,被碰到了就覺得骯髒、麻煩,甩開麻煩是他們的第一反應。”
“……”
王嫋嫋喉嚨堵著一團難言的澀然,“……有沒有可能是你理解錯了,你爸那些話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老式的房子,不過燈泡是新裝的,照得空間異常明亮,只是“燈下黑”,戚槐清站在吊燈下,烏木色的眉眼反而顯得更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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