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司年跟在靳老爺子身後，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上還沾著風塵，顯然是剛從公司趕過來的。
這段時間他像上緊了發條的陀螺，一頭扎進集團的事務裡，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硬是啃下了好幾個難搞的專案。
上次的促膝長談後，他總覺得，他哥是想看著他獨當一面，才早早地放手，所以他拼了命地往前衝，不辜負他的期待。
可當靳司年知道靳承舟的身體狀況後，他的世界轟然崩塌了。
“哥……”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滾燙的沙礫堵住，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破碎的哽咽。
下一秒，蹲在地上捂著臉，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自責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想起自己從前的吊兒郎當。
原來他哥不是想放手，是不得不放手。
靳司年恍然意識到，哥哥撐起這個家這麼多年，早已滿身疲憊。
父母意外離世的那天，他才幾個月大，什麼都不知道。
而靳承舟，是親眼看著那輛失控的卡車撞向父母的。
他起碼眼看著父母離開，那些反覆出現的，血淋淋的幻象裡，是他最愛的父母……
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在受根本不存在的幻想折磨著……
他不敢想，一想到他哥獨自在看不見的角落裡舔舐傷口，心就像被鈍刀子割著，疼得喘不過氣。
難怪……難怪爺爺遲遲不肯去蒼潯養老，難怪他總說自己還沒退休……
只有他一個人，沒心沒肺地活著。
靳老爺子站在一旁，渾濁的眼眶裡也蓄滿了淚水，他看著靳承舟，嘴唇翕動了許久，才吐出一句：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沒事的……這麼多年了，爺爺終於等到了今天。”
靳承舟看著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靳司年，心裡也泛起一陣陌生的酸澀。
他向來不擅長安慰人，物件不是虞唸的時候，就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靳司年的肩膀，又用指腹，不算溫柔地擦去他臉上的淚痕，沉聲道：“沒事了。”
這段時間的休養，加上虞念沒日沒夜的陪伴，他確實覺得輕鬆了不少。
那些纏人的症狀依舊存在，可他不是孤軍奮戰。
他聽了虞唸的話，學著將自己的痛苦說出口，學著依賴身邊的人，肩上的擔子，好像真的輕了許多。
靳司年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撲進靳承舟懷裡，緊緊地抱著他。
“哥，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前那麼不懂事……以後，以後換我來撐這個家，你好好治病，好不好？我一定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等你回來，一定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弟弟……”
靳承舟感受到肩頭的溼熱和弟弟雙臂用力的擁抱，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抬手，一下下拍著弟弟的背。
只是感受到家居服上傳來的可疑溼潤感時，他的眉頭還是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露出一絲無奈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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