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午後，巴爾德貝巴斯訓練基地。
天空是馬德里秋季特有的、高遠而清澈的藍。訓練場上，主力陣容正在進行戰術演練，為次日主場對陣比利亞雷亞爾的比賽做最後準備。林宇穿著藍色背心，在替補陣容一邊進行簡單的傳接球練習。他的跑動、觸球依然精準，但強度明顯低了一個檔次。
穆里尼奧站在場邊，雙手插在阿迪達斯訓練服口袋裡，墨鏡後的眼睛觀察著每一個細節。助教法利亞拿著戰術板在一旁低聲交流。很快，分組對抗結束，球員們開始進行拉伸和放鬆。
“林。”穆里尼奧的聲音不高，但足以讓不遠處的林宇聽見。
林宇小跑過去，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教練。”
穆里尼奧示意他走到場邊相對無人的地方，遞過去一瓶水。“明天的比賽，你休息。”
林宇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臉上沒有太多意外。“明白。是因為……”
“因為你踢得太多了。”穆里尼奧打斷他，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從西班牙超級盃開始，國家隊比賽日，然後是馬拉加。你的身體資料顯示，疲勞在累積。我需要你在最佳狀態去迎接接下來的賽程，那些想撕了我們的對手。伊瓜因和本澤馬需要比賽時間，他們也能對付黃潛。”
他頓了頓，看著林宇的眼睛：“場外的事情，我不管，只要不影響訓練和比賽。但你自己要清楚，什麼才是你現在立足的根本。是進球，是勝利，是讓所有雜音在你跑起來的時候都被風吹散。明白嗎？”
“明白，教練。”林宇點頭。他明白穆里尼奧的保護，也明白其中的警告。輪休，是保護，也是觀察。
“去放鬆吧。你不用進大名單，但是要在看臺上學習。”穆里尼奧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正在整理器材的助教團隊。
林宇走回更衣室。手機震動，是喬納森的資訊：“足協的人到了，下午三點，酒店套房。姿態放低，但底線守住，注意安全。”
他回了句“好”，沖澡，換衣服。更衣室裡，即將首發的伊瓜因笑著捶了他胸口一下：“明天看我的。”卡卡遞給他能量飲料：“好好調整，週二的歐冠更重要。”
氣氛融洽，但林宇能感覺到一些隱晦的目光。馬拉加那場比賽，看臺上的紅裙身影，賽後那些問答，己經在小範圍內發酵。足球世界沒有秘密。
下午兩點五十，林宇和喬納森在酒店大堂碰頭。喬納森西裝革履，表情是少見的嚴肅。“來者不善，姓張，是個副主任，說話拿腔拿調，但手上有點權。跟他來的還有個記錄員，估計是心腹。記住，我們是來談判的，不是來吵架的。”
林宇點點頭，整理了一下休閒西裝外套的領子。電梯上行，來到頂層的行政套房。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寂靜無聲。
開門的是個三十歲左右、戴著眼鏡的年輕人，笑容標準而疏離：“喬納森先生，林先生，請進，張主任在等您二位。”
套房客廳寬敞，可以俯瞰格蘭大道。一位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藏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沙發上，面前擺著功夫茶具，正在慢條斯理地斟茶。見他們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張主任，久等了。”喬納森換上商務笑容，上前握手。
“坐。”張主任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平淡，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記錄員小王己經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打開了筆記型電腦。
寒暄了幾句天氣和旅途，張主任切入正題。他先是高度讚揚了林宇近期的表現，用詞充滿了官方報告的腔調：“林宇同志在歐洲賽場的優異表現，全國人民都看在眼裡，足協領導也非常關心和欣慰啊。這充分說明了我們中國球員是有能力在世界頂級舞臺立足的。”
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但是，林宇同志，現在國家隊的困難，你也清楚。2014年世界盃預選賽，我們處境很被動，全國球迷翹首以盼，領導也承受著巨大壓力。國家培養了你，現在，正是需要你回來挑大樑、力挽狂瀾的時候。”
他放下茶杯，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茶几中間。“這是初步擬定的冬訓和後續比賽計劃。我們希望你能在一月份冬季轉會窗結束後，提前返回國內，參加長期集訓。與隊友充分磨合，熟悉教練戰術，確保最後幾場世預賽萬無一失。這是國家需要，也是你作為中國球員義不容辭的責任。”
林宇看了一眼那份計劃。密密麻麻的日程，從一月中旬到三月底，長達兩個半月的封閉集訓，期間只有幾場低水平熱身賽。他的目光冷了下來。
喬納森拿起計劃掃了幾眼，笑容不變，但語氣堅定：“張主任，感謝足協的看重。但林宇與皇家馬德里的合同有明確規定，必須遵守俱樂部的賽季安排。皇馬隊醫提供的負荷管理報告顯示，林宇的身體需要在高水平聯賽中持續競技來保持狀態，長期脫離歐洲高強度比賽和訓練，對他的競技水平是毀滅性的打擊。長期集訓，我們無法接受，這違反合同，也違反職業球員的發展規律。”
張主任臉上的笑容淡了：“喬納森先生，你不是中國人，可能不太理解我們中國人的家國情懷。合同是合同，但為國效力是更高的責任。沒有國家的培養，沒有國內的青訓體系，林宇同志能有今天的平臺？做人，不能忘本。”
“張主任，”林宇開口了，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錯辨的力度，“我從沒忘記我是中國人。我願意在需要的時候為國家隊比賽。但這份計劃，”他指了指檔案，“不是在幫助國家隊，而是在毀掉一個可能幫助國家隊的球員。把我按在國內，遠離高水平的競爭環境，只會讓我狀態下滑。等我回到國家隊，一個狀態全無的我，對國家隊的比賽有什麼幫助？這不是責任，這是浪費。”
張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年輕人，不要取得一點成績就飄飄然。國家隊的安排，是經過專家論證，集體決策的。你個人要服從組織安排。至於皇馬那邊，足協會出面協調。你要相信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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