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巷的聲浪，是另一種質感的恐怖。
不同於聖馬梅斯那種原始。野蠻的咆哮，這裡的聲音更稠密，更居高臨下，帶著北倫敦特有的。混雜著驕傲與焦躁的壓迫感。看臺離場地近得可怕，彷彿球迷的呼吸都能噴到客隊球員的臉上。四萬五千人身穿白衣，揮舞著白藍相間的圍巾，齊聲高唱《Glory Glory TottenhaHotspur》，歌聲在古老的鋼結構下回蕩。疊加，化作物理性的音牆，從第一分鐘就試圖將身著紫色客場球衣的皇馬球員壓垮。
更衣室裡，空氣粘稠得幾乎能用手掰開。汗味。肌肉舒緩劑的氣味，還有門縫外隱約滲入的。越來越響的歌聲混雜在一起。每個人的表情都繃得很緊，一種大戰前特有的。混合了亢奮與冷峻的神色。
何塞。穆里尼奧站在戰術板前，手裡沒有筆。白板上只有一個用紅色記號筆反覆描粗。幾乎要戳破紙面的巨大數字——“2”。數字被一個血紅色的圓圈死死圈住，像一道猙獰的傷口，又像一隻充滿惡意的眼睛，盯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這個數字，”穆里尼奧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鑿穿嘈雜的背景音，釘進每個人的耳朵，“是他們插在我們喉嚨裡的刀。現在，刀把在他們手裡。這九十分鐘，我們要麼把這把刀搶過來，擰斷，扔進垃圾桶；要麼，就被他們用這把刀，一點點放幹血，看著他們踩著我們的屍體去溫布利。”
他停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張臉，最後落在阿韋洛亞身上。
“阿爾瓦羅。”他念出這個名字。
阿韋洛亞猛地挺直背，下頜線繃緊。
“加雷斯。貝爾。他的速度，你在伯納烏領教過了。”穆里尼奧的語氣平淡，卻讓阿韋洛亞的臉頰肌肉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我不需要你今天像邊鋒一樣上下飛奔。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守住你身後那十米寬的區域。他啟動，你就貼上去，用身體撞，用肩膀扛，用一切合理的手段讓他減速，讓他彆扭。如果他衝起來了……”穆里尼奧做了個手勢，“在危險區域之外，戰術犯規。黃牌是值得的代價。明白嗎？”
“明白，教練！”阿韋洛亞沉聲回答，眼中閃過狠色。
“薩米。”穆里尼奧看向赫迪拉，“你是他的保鏢。阿爾瓦羅上搶，你補位。貝爾內切，你封堵。我要看到你們兩個人，像一把鉗子，鎖死熱刺的左路。”
“馬塞洛。”他又看向巴西左後衛，“收起你的進攻慾望。今天，你的第一。第二。第三職責，都是防守。看住列儂，保護拉莫斯的身後。”
“阿隆索，卡卡。”他轉向中場，“壓縮空間！兩條線之間，我不要看到超過二十五米的空當！讓莫德里奇和範德法特覺得喘不過氣！逼他們回傳，逼他們失誤！”
最後，他看向前場的C羅和林宇。
“耐心。但要致命。”他盯著兩人的眼睛，“他們會比我們更急，因為他們手裡有‘兩個球’的優勢。他們壓出來，身後就會有空當。一次，也許全場就一次機會。抓住它，殺死比賽。”
他退後一步，雙手抱胸，看著全隊。
“這是歐冠四分之一決賽的生死戰。這裡沒有友誼，沒有試探，只有你死我活。踏上草坪，就把這裡當成最後的戰場。要麼昂著頭去溫布利，要麼夾著尾巴滾回馬德里。選擇，在你們自己腳下。”
“選擇勝利！”隊長卡西利亞斯低吼一聲，第一個站了起來，用力拍打著手套。
“勝利！”更衣室裡響起壓抑而整齊的低吼。
林宇繫緊左膝上黑色的肌效貼，熟悉的細微酸脹感傳來，但很快被更洶湧的腎上腺素淹沒。他看了一眼旁邊的C羅，葡萄牙人閉著眼，嘴唇無聲地快速開合，胸口微微起伏。那是一種將全部能量和意志向內壓縮，等待爆發臨界點的狀態。
通道里，熱刺球員已經列隊。貝爾的眼神明亮而銳利，像出鞘的刀，在阿韋洛亞身上停留了一瞬。範德法特的表情比在伯納烏時平靜，但緊抿的嘴唇透露著決心。老帥雷德克納普站在隊伍最前面，雙手插在標誌性的風衣口袋裡，面色紅潤，目光灼灼。
當裁判示意出場時，白鹿巷的聲浪驟然拔高到另一個維度，如同海嘯般從狹窄的通道口湧入。林宇踏上草皮，刺眼的白光，震耳欲聾的歌聲，還有看臺上那些幾乎要撲下來的狂熱面孔……瞬間將他吞沒。
戰鬥，在韋伯的哨聲中開始。
熱刺從第一秒就展現了他們背水一戰的決心。沒有試探，沒有保留，白色的浪潮從開場就向皇馬半場洶湧撲來。皮球大部分時間在皇馬的後場三十米區域飛舞。
貝爾在左路異常活躍。第一次拿球，他就面對阿韋洛亞，作勢內切，突然外線爆趟！阿韋洛亞早有準備，沒有完全失位，側身卡住線路，同時赫迪拉迅速靠近協防。貝爾速度起來，但空間已被壓縮，他勉強傳中，球被佩佩頂出。
“好！”場邊穆里尼奧鼓掌。
第五分鐘，熱刺捲土重來。莫德里奇中場擺脫阿隆索，將球分給右路的列儂。列儂利用速度強吃馬塞洛，下底傳中！克勞奇在前點力壓拉莫斯，頭槌後蹭！
後點，範德法特鬼魅般插上，在點球點附近迎球凌空抽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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