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雲層，降落在阿斯圖里亞斯機場時，北大西洋的風裹挾著海水的鹹味和工業城市特有的清冷撲面而來。希洪，這座以鋼鐵和港口聞名的城市，用它陰沉的天色迎接著來自馬德里的白色鉅艦。
前往酒店的大巴上，車廂裡的氣氛輕鬆中帶著一絲大戰前的沉靜。窗外掠過的不是馬德里的繁華，而是略顯灰暗的建築和厚重的工業質感。助理教練卡蘭卡開啟投影，開始播放剪輯好的比賽錄影。
“希洪競技，教練是馬諾洛·普雷西亞多。”穆里尼奧的聲音響起，畫面中是那支身穿紅白間條衫的球隊，“聯賽十三輪，他們贏了2場，平了4場，輸了7場。積十分，排名第十九位，深陷降級區。”
畫面裡，希洪的球員們在場上瘋狂奔跑、拼搶，哪怕面對巴薩也敢對攻，然後收穫一場又一場的慘敗。
“但看看這些，”穆里尼奧用雷射筆指著螢幕，“他們不會擺大巴。這個巴斯克老頭，固執得像塊石頭。他相信進攻，相信勇氣，哪怕結果常常是……”他頓了頓，“一場接一場的失敗。”
更衣室裡響起幾聲低笑。塞爾吉奧·拉莫斯嚼著口香糖：“我記得，頭兒，你和他吵得挺兇。”
“何止是吵。”穆里尼奧難得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我罵他們在諾坎普踢得像小貓，他回敬我是豬和土匪。後來在停車場，他差點跟我動手，衝我吼：‘等著巴薩灌你們五個吧！’”
車廂裡突然安靜了。2010年11月29日，諾坎普，0-5。那段記憶像根刺，紮在每個皇馬人的心頭。
“但後來，”穆里尼奧的聲音低沉下來，“他家裡出了事，父親病得很重。我給他打了電話。足球是足球，生活是生活。他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他的球隊也一樣。”
他關掉投影，目光掃過全隊：“所以，收起你們所有的輕視。明天在莫利農，他們會像瀕死的野獸一樣戰鬥。我們要做的，是給予他們作為戰士應有的尊重——然後用進球讓他們安靜，用勝利告訴他們，這就是足球世界的殘酷法則。明白嗎？”
“明白！”
林宇望向窗外。他看到了訓練場邊的球迷，舉著“永不言棄”的標語。他想起了系統面板上希洪的資料：聯賽丟球數第二多，主場戰績西甲墊底。但往往就是這樣的球隊，在主場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賽前一天的新聞釋出會，氣氛卻意外平和。
當記者舊事重提，問穆里尼奧是否還記得和普雷西亞多的恩怨時，葡萄牙人推了推眼鏡：“馬諾洛是個真正的男人，他的球隊永遠充滿勇氣。我們有過爭執，那是在球場上，為了各自球隊的榮譽。場外，我尊重他。我祝願他和他的球隊一切順利——當然，除了明天的九十分鐘。”
這番話很快傳到了希洪競技的訓練基地。普雷西亞多，那個頭髮花白、面容堅毅的老帥，看著新聞畫面，哼了一聲，對助理教練說：“何塞還是這麼會說話。但明天，”他望向訓練場上正在做最後衝刺的弟子們，“在莫利農，只有足球能說話。”
訓練結束回到酒店，林宇剛衝完澡，手機響了。一個來自洛杉磯的號碼。
“嘿，是我。”梅根·福克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少了些往日的慵懶，多了幾分輕鬆，“沒打擾你備戰吧，大球星？”
“正在看對手錄影。”林宇靠在窗邊，望著希洪港的燈火，“你呢？聽起來心情不錯。”
“官司終於快到頭了。”她長舒一口氣，“律師說，最遲下個月就能徹底搞定。那些該死的檔案和聽證會……簡首比拍動作戲還累。”
“恭喜。”
“謝謝。”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點別的意味，“等一切都結束了，我想……也許該離開這裡一段時間。馬德里的陽光，聽起來不錯。”
林宇沉默了兩秒：“馬德里隨時歡迎。”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那我可記著了。好好比賽。讓那些西班牙人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藝術。”
掛了電話，林宇看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若有所思。更衣室的門被推開，克里斯蒂亞諾探進頭來：“林！吃飯了！哦——”他做了個誇張的挑眉動作，“又是那位‘西個小時’女士？”
更衣室裡頓時響起一陣鬨笑。馬塞洛怪叫著：“這次通話多久？破紀錄了嗎？”
林宇把毛巾扔過去，笑罵一句。那種曾經如影隨形的、帶著惡意的調侃，如今己變成隊友間純粹的玩笑。足球世界就是這樣，當你用一場場表現說話，所有的雜音都會變成背景。
2011年12月3日，傍晚，埃爾莫利農球場。
這座只能容納三萬人的小球場，此刻被紅白色的吶喊填滿。儘管球隊深陷降級區，但希洪球迷的歌聲依舊嘹亮。橫幅在寒風中招展：“戰鬥到死！”、“普雷西亞多，我們與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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