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14日，馬德里，晚風微涼，卻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鐵鏽與硝煙味。
這味道，在馬德里己經縈繞了一百一十年。
1903年，當一群巴斯克學生、馬德里銀行職員和工人，從畢爾巴鄂競技俱樂部分裂出來創立馬德里競技時，或許未曾想過，他們無意中在伊比利亞半島的心臟，埋下了一顆對抗的種子。種子的一邊，是1902年由一群牛津劍橋歸國學子、貴族後裔創立的皇家馬德里——優雅、現代、帶著“皇家”的冠冕，象徵著西班牙王國的體面與秩序。而另一邊，是紮根在工人街區曼薩納雷斯河畔、以紅白為血、以床單為旗的馬德里競技——粗糲、堅韌、流淌著碼頭工人、手工業者和移民的血液。
階級。這是馬德里德比最原始、也最尖銳的註腳。
皇馬是“豪門”，是“貴族”，是“維京人”。馬競是“平民”，是“印第安人”，是永不低頭的“床單軍團”。
地域？他們共享同一座城市。仇恨？它流淌在每一次碰撞、每一句口號、每一面揮舞的旗幟和每一根豎起的中指裡。從阿爾瓦拉德球場到查馬丁，再到伯納烏與卡爾德隆，城市的天空被切割成純白與紅白，涇渭分明，永不融合。
“在伯納烏贏球，比在諾坎普贏球，更讓他們痛苦。”更衣室裡，佩佩一邊纏著繃帶，一邊用帶著葡萄牙口音的西班牙語對林宇說，眼神里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才有的冷光，“他們會咬人，用指甲，用牙齒，用一切能用的東西。在這裡，踢球是次要的，活著踢完才是本事。”
穆里尼奧的聲音打斷了更衣室最後的熱身躁動。他站在戰術板前，西裝筆挺，但眼神銳利如刀。
“首回合的領先？”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兩根，“在足球世界裡，這什麼都不是。尤其是面對他們。”他指向門外，彷彿能穿透牆壁，首指那片即將被紅白色點燃的看臺。
“迭戈·西蒙尼。”穆里尼奧念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凝重，“他會讓他的球隊從第一秒開始，就相信他們能在這裡進我們三個。他們會像瘋狗，不，像餓狼一樣撲上來。高位逼搶？那是基礎。身體對抗？那會是主菜。小動作、犯規、挑釁、試圖激怒你們每一個人——包括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但我們是什麼？”他提高音量，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我們是皇家馬德里。這裡是伯納烏。七萬五千個聲音會為我們吶喊，也會用他們的怒火，燒盡對手的幻想。”
“克里斯蒂亞諾，”他看向C羅，“他們是為你準備的牢籠。菲利佩、戈丁、米蘭達，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鎖死你。但牢籠，關不住真正的猛獸。你的任務，就是用進球，告訴他們，什麼叫徒勞。”
“林，”他又轉向林宇，“戈丁會想盡一切辦法‘回報’你首回合的羞辱。忘掉那些技巧，忘掉那些花活。這場比賽，我需要你的狡猾，你的冷靜，還有你關鍵時刻出現在該出現地方的能力。把他們最強的盾，引出來，然後，讓我們的刀，從縫隙裡捅進去。”
“戰術？”穆里尼奧敲了敲白板，上面是簡化的4-2-3-1陣型圖，“控球，耐心，讓他們跑。阿隆索，你是大腦。拉斯，”他看向拉斯·迪亞拉，“你的任務只有一個：讓他們的中場核心消失。我不在乎你用犯規還是別的，只要不拿紅牌，我要他踢得難受。”
“記住，”穆里尼奧最後環視全場，聲音低沉而有力，“這是一場戰爭。但我們不是來拼刺刀的蠻子。我們是帶著精密武器、穿著盔甲的軍團。用頭腦踢球，用配合撕開他們，用勝利，告訴他們誰才是馬德里，乃至西班牙，真正的王者。”
通道內，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擰出血來。
馬競球員清一色紅白間條衫，眼神兇狠，肌肉賁張，互相捶打著胸口，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隊長戈丁站在最前面，像一尊紅白相間的石像，目光死死鎖定了白色佇列中的林宇。那目光裡沒有首回合被過掉的羞惱，只有一種更冰冷、更純粹的殺意。迭戈·西蒙尼站在隊伍末尾，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嘴唇緊抿，像一頭等待出擊的頭狼。
另一邊，皇馬全白戰袍，肅穆如雪山。卡西利亞斯整理著隊長袖標，目光平靜。C羅嚼著口香糖，下巴微微揚起，眼神睥睨。林宇深呼吸，伯納烏通道特有的、混合了草皮、消毒水和隱約汗味的氣息湧入鼻腔，奇異地壓制了他加速的心跳。他能感覺到戈丁的目光，像實質的針，但他沒有回望。他抬頭，看向通道盡頭那片被燈光照得發白的草皮，以及草皮之上，那片逐漸匯聚、即將爆發的純白色聲浪。
“觀眾朋友們！歡迎來到聖地亞哥·伯納烏球場！西班牙國王杯半決賽次回合，皇家馬德里對陣馬德里競技！首回合皇馬在卡爾德隆3-1取勝，手握三粒客場進球，佔據絕對主動！但西蒙尼的球隊絕不會輕易放棄！這裡是伯納烏，這裡是馬德里德比！一切皆有可能！”
廣播聲被山呼海嘯般的“Hala Madrid！”瞬間吞沒。當兩隊球員踏上草皮，伯納烏的看臺上，一面覆蓋了整片南看臺的巨型TIFO緩緩展開——那是一面巨大的皇家馬德里隊徽，下方用加泰羅尼亞語和西班牙語寫著：“這裡沒有憐憫，只有勝利與榮耀！”
聲浪如同實質的海嘯，撲面而來。但與卡爾德隆那種帶著地獄火焰般灼熱敵意的聲浪不同，伯納烏的聲浪是厚重的、威嚴的、帶著不容置疑的統治力。它是皇家的儀仗，是勝利的號角，也是對敵人最首接的威懾。
皇家馬德里 (4-2-3-1)：
門將：1-卡西利亞斯 (隊長)
後衛：17-阿韋洛亞、4-拉莫斯、3-佩佩、5-科恩特朗
後腰：14-哈維·阿隆索、10-拉斯·迪亞拉
攻擊型中場：22-迪馬利亞、8-卡卡、7-C羅
前鋒：15-林宇
馬德里競技 (4-4-2)：
瓦圖爾庫-31：將門
佩利菲-6、達蘭米-32、丁戈-2、蘭弗安胡-02：衛後
茲佩·安里德阿-7、戈亞-5、斯雷亞蘇·奧里馬-4、蘭圖·達爾阿-11：場中
亞西加·爾勞-41、考爾法-9：鋒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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