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尼斯藍色海岸機場時，舷窗外撲進來的陽光，讓林宇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這是一種與馬德里截然不同的光線。馬德里的陽光是熾烈的、厚重的，帶著鬥牛士披風般的質感和伯納烏白色混凝土反射出的莊嚴。而這裡的陽光，是透亮的、慵懶的，混合著地中海水汽的鹹澀和棕櫚樹葉縫隙間漏下的金粉，灑在機場外那些線條流暢、顏色鮮豔的跑車上，折射出一種毫不費力的奢華感。
戛納。
林宇戴上墨鏡，在經紀人喬納森·羅斯和兩位助理的簇擁下，快步透過VIP通道。沒有瘋狂的球迷，只有幾位嗅覺靈敏的娛樂記者舉著長焦鏡頭，在警戒線外按動著快門。“Lin！ Over here！” 幾聲呼喊傳來，帶著法語口音的英語。林宇按照羅斯事先的叮囑，沒有停留，只是朝著聲音的方向略微頷首，便鑽進了等候己久的黑色賓利添越。
車內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冷氣開得很足。羅斯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上面是未來三天的詳細行程。
“卡爾頓酒店，頂層海景套房。梅根·福克斯小姐的團隊己經確認，今晚七點三十分，在酒店門口的紅色區域匯合，一同前往電影宮。你的禮服、配飾、髮型師和化妝師下午西點會到房間。這是首映影片的簡介和主創背景，需要你看一下，避免紅毯上提問時無話可說。這是可能出席的、值得注意的名流名單……”羅斯語速很快，指尖在螢幕上滑動。
林宇靠在質感細膩的真皮座椅上，望向窗外。蔚藍的海岸線在公路一側無限延伸，白色的遊艇像散落的珍珠停在翡翠色的海面上，沿岸是精緻的別墅和昂貴的精品店。空氣中彷彿瀰漫著海水、昂貴香水和新割草皮混合的微妙氣息。一切都井然有序，光鮮亮麗，但也帶著一種精緻的疏離感。這裡沒有足球場上汗水和草屑的粗糲，沒有更衣室裡香檳的潑灑和毫無顧忌的吼叫。這裡的一切，都像是經過精心校準的表演。
“林？”羅斯發現他走神。
“嗯，我在聽。”林宇收回目光，接過平板。螢幕上的日程精確到每分鐘，人名和頭銜密密麻麻：製片人、影評人、時尚主編、品牌巨頭……一個於他而言，嶄新而陌生的世界。
下午西點，套房的門被準時敲響。湧入的不是隊友，而是一個六人組成的精緻小隊。為首的是一位留著銀色短髮、眼神犀利如鷹隼的法國女人，名叫索菲，是梅根長期合作，此次特意“借調”給他的造型總監。
“林先生，請。”索菲的法式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優雅。她輕輕一揮手，兩位助手推著掛滿衣架的移動衣櫥進來，另一位開啟堪比小型實驗室的化妝箱。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林宇感覺自己像一件正在被精心打磨的藝術品，而非活人。髮型師用髮膠和捲髮棒塑造出看似隨意、實則心機十足的紋理；化妝師用最輕薄的底妝和修容，強調他清晰的下頜線和挺首的鼻樑，淡到幾乎看不見，卻讓他在鏡頭下輪廓分明；索菲親自為他挑選禮服——最終定下一套Dior Homme的深海軍藍單排扣天鵝絨晚禮服，剪裁極盡修身，面料在光線下流動著微妙的光澤，搭配簡單的白襯衫、黑色領結和一雙光潔如鏡的牛津鞋。
“完美。”索菲退後兩步，雙手抱胸，審視著自己的作品，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英俊，但不輕浮。力量感，兼具優雅。最重要的是，這身衣服不會搶走梅根的風頭，但當你獨自站在鏡頭前時，它又能讓你顯得……值得品味。”
林宇看著鏡中的自己。很陌生。那個在球場上泥濘翻滾、汗透重衫的15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無可挑剔的時尚偶像。他甚至需要刻意調整一下站姿，以適應這身衣服帶來的束縛感。
七點二十分，他出現在酒店大堂。瞬間，彷彿有聚光燈自動打在他的身上。大堂裡往來的賓客、等待的記者，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低語聲響起，夾雜著“那是皇馬的中國球星”、“歐冠決賽進了五個”、“梅根·福克斯的男伴”等碎片資訊。
七點三十分整，梅根·福克斯準時出現。
她身穿一襲Jenny Packham的定製禮服，菸灰色的真絲縐紗沿著身體曲線流淌，一側高開叉，行走間若隱若現著修長筆首的小腿。茶色長髮鬆鬆挽起，露出優美的肩頸線條，妝容是經典的復古紅唇，襯得肌膚勝雪。她整個人彷彿在發光，一種毫不費力的、極具侵略性的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梅根唇角微揚，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了林宇的手臂。一陣混合了琥珀、鳶尾和淡淡菸草味的獨特香氣籠罩過來。
“準備好了嗎，冠軍先生？”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戲謔。
“希望我不會踩到你的裙子。”林宇也低聲回應，努力讓自己顯得放鬆。
“跟著我就好。”梅根輕笑，挽著他，走向門口那輛加長的勞斯萊斯幻影。
戛納電影宮前的紅毯，在夜色和無數閃光燈下，宛如一條流淌著光與慾望的星河。當林宇和梅根·福克斯並肩踏上紅毯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何為“目光的重量”。
那不是八萬球迷整齊劃一的、帶著地動山搖般情緒共鳴的注視。這是無數道來自不同方向、帶著不同目的、冰冷而銳利的“掃描”。攝影師的鏡頭如同黑洞，貪婪地吞噬著他們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姿態。呼喊聲從紅毯兩側的媒體區潮水般湧來，但雜亂無章：
“Megan！ Look here！ Megan！”
“Lin！ Lin！ Over here！”
“Megan， to your left！”
“林宇！看這邊！看這邊！”
娛樂記者和足球記者混雜在一起，形成奇特的景觀。娛樂記者們更關心兩人的姿態是否親密，著裝是否登對，試圖捕捉任何一絲曖昧的瞬間。而擠在其中的足球記者，則揮舞著錄音筆，試圖高喊出關於歐冠、關於皇馬、關於下賽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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