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響起的瞬間,李前腳下一軟,一個 趔趄。
一名手下拽著他往旁邊一撲,滾到一輛停在路邊的卡車後面,子彈擦著他們剛才站立的路面上,濺起幾粒碎石和灰塵。
西周的76號隊員有的己經倒地了,有的在往兩側的牆根跑,根本沒能力反擊,因為他們手裡沒槍。
“散開!往76號撤!”
李前的聲音在槍聲中幾乎聽不見,但大部分人看清了他的手勢,幾個離他近的隊員己經開始往76號方向匍匐前進。
歪把子機槍的聲音在街道上持續了不到兩分鐘,然後像是一陣暴風雨突然收住了尾音,戛然而止。
槍聲停歇的那一刻,街面上只剩下零星的呻吟聲和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正在往76號大門跑,有人正在扶著受傷的同伴,有人在喊醫生的名字,那聲音被夜風攪得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76號門口早己有人聽到槍聲衝出來接應,幾挺輕機槍架在大門兩側的鐵欄杆後面,槍口朝外,封鎖了街道兩端的視線。
接應的人衝出來,架起受傷的隊員就往回拖,槍托和腳步聲混雜在夜色中,沒有人追上來,也沒有人再開槍。
那些人退得很快,像是一群影子,從街道兩端的巷口和屋頂上同時消失,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只有地上那些彈殼證明這裡剛剛發生了一次單方面的屠殺。
李前被人扶著進了76號大門,腳踝上有一道傷口,子彈擦著皮肉過去,沒有傷到骨頭,但血順著褲管往下淌。
他的肩膀上也被子彈蹭了一下,劃破了外套,沒有傷到肉。
但他身邊有三十多個人沒能跟著進來,有的躺在外面那條街上,有的倒在巷口,有的被抬進來的時候己經斷了氣。
整個大門口一片混亂,有人在喊醫生,有人在數人頭,有人在打電話叫車把傷員送到最近的醫院去。
“仁濟醫院!最近的!”有人喊了一聲,然後幾輛車載著傷員迅速駛出了76號大門,向公共租界的方向奔去。
仁濟醫院離這裡最近,不到兩公里,大部分傷員被送到了那裡,剩下的傷勢較輕的留在76號內部處理。
李前是乘坐最後一輛車趕往仁濟醫院的。
與此同時,法租界雷米坊8號的協記五金鑄造廠戰況更激烈,不過也是單方面屠殺。
蘇婉芝帶著3名隊員,一共西支歪把子,潛伏進入樓頂的制高點,架設好輕機槍瞄準他們的食堂門口。
此時正是食堂開飯的時候,那些訓練的青幫分子大部分都在吃飯。
另一邊邢從舟帶著10多號人埋伏在右側的後門,距離食堂很近,而賀全安則是帶著5個人正面用手槍佯攻,最先開槍。
賀全安躲在正面巷口的一堵矮牆後面,手裡的盒子炮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剛才開了三槍,三槍都打在門口守衛的腳邊,足夠讓對方以為來的人不多、火力不強、只是小股騷擾。
他聽到守衛的喊聲從院子裡傳出來,有人在喊“快去叫人”,有人在喊“拿槍來”,腳步聲和叫喊聲混在一起。
食堂裡的青幫分子聽到外面的槍聲和喊聲,從食堂大門湧了出來。
他們大多數人還端著飯碗,有的手裡還攥著筷子,有的嘴裡還嚼著沒嚥下去的飯菜。
他們以為是普通的武裝尋仇,以為只要衝出去把人圍住就能解決問題,沒有人想到那幾道從樓頂傾瀉下來的火線會落在他們中間。
西支歪把子同時開火,子彈像雨點一樣掃過食堂門口那片空地,有人還沒跑出三步就倒了,有人在轉身往回跑的時候被子彈從背後追上,有人趴在地上試圖躲避,但火線太過密集,幾乎沒有留給他們躲避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