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石井和男的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石井君,梅花堂開了一個會,影佐禎昭牽頭的。在滬的幾家情報機構都去了人,但我這邊沒有收到通知。”
石井和男聽完,頓了頓腳步:
“是我打的招呼。東亞同文書院名義上是學校,是文化機構,影佐那個人你也知道,他開會不挑場合,什麼人都敢往桌上放。你要是在那張桌子上坐了,以後同文書院再想做點什麼暗地裡的事,就不方便了。”
大內暢聽到這句話,一下子釋然了,點了點頭:“明白了。”
他確實明白了。
同文書院之所以能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裡自由活動、蒐集情報、接觸各路人物,靠的就是“學校”這張皮,可一旦跟外務省、軍部、特高課、梅機關的人坐在一起開了會,那性質確實不同了。
兩人走到車邊,司機己經拉開了後座車門。石井和男彎腰坐進去,大內暢三從另一側上了車。
車門關上後,石井和男靠在座椅上,鬆了鬆領帶,隨口說:
“那個會影佐把巖井英一請過去,說白了就是要錢,給76號批經費,給特高課批經費,說是要配合天津那邊給公共租界施壓,剩下全是扯淡。”
“諾門坎的事呢?”大內暢三問。
石井和男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你也知道了?”
“影佐的會雖然沒請我,但訊息還是傳得出來。聽說他在會上說731部隊己經趕赴前線了。”
“哼。”石井和男搖了搖頭,“731的事,他在那種會上說得太滿了。關東軍那邊的情況,不是他影佐禎昭看幾份戰報就能說得準的。他說諾門坎形勢好、日軍佔優、德國人會在歐洲給蘇聯施加壓力,這些話說給李前和那些旁聽的軍官聽聽還行,拿到檯面上細究,經不住推敲。”
“石井君的意思是?”
石井和男深吸一口氣,笑了笑:“我在東京的時候,參謀本部的人對諾門坎的看法,不像影佐說的那麼樂觀,關東軍那邊補給線太長,地形又不熟,蘇軍的坦克數量比我們想象的多。”
他說完這句,就不再往下說了。
大內暢三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石井和男是情報次長,在東京能接觸到的東西比影佐禎昭深得多,也準得多。
影佐在會議上說的那些話,與其說是分析,不如說是給在座的人打氣,讓李前和南田洋子可以放開手腳在上海乾。
把石井和男送到家,然後回到東亞同文書院的辦公室,大內暢三才開啟井上日召的那封信。
信裡提到長崎最近的情形,措辭很剋制,但大內暢三能讀出那種壓著的煩躁。
信上說,5月政府公佈《物價統制大綱》之後,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越來越少。
魚和油原本是長崎最不缺的,可現在魚市上每天的出貨量只剩往年的一半,油更是要憑“油券”才能領,一戶人家一個月就那麼一小瓶,做飯都不夠用。
井上日召說他那間料理屋原本勉強還能撐,靠著老主顧的光顧,一週開個三西天。
到了5月下旬,連米都開始限量供應了,他不得不在門口貼了張“休業”的紙條,鎖了門,把最後兩袋米分給了店裡幫工的學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