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秦雲被手機鈴聲吵醒,是鐵匠打來的。
“錢嘉文出門了,”鐵匠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往城南方向去了。”
秦雲從床上坐起來,瞬間清醒了:“一個人?”
“一個人,開車。”
“好,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穿好衣服,從枕頭下拿出無憾筆。
筆身的紅光已經平穩了很多,不像前幾天那樣狂躁跳動。徐悅還在沉睡,但他能感覺到她的氣息在慢慢恢復,像一顆正在重新發芽的種子。
他把筆收進袖口,出了門。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路面還是溼的,路燈的光暈在地面的積水上鋪開,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彩畫。
秦雲打了個車,報了城南老水泥廠的地址,司機是個中年人,聽到這個地名,臉色變了一下:“那地方早就廢棄了,大半夜的去那兒幹嘛?”
“找人。”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再問,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溼路面時發出的沙沙聲。路燈越來越少,兩邊的建築越來越破舊,最後連路燈都沒有了,只有車燈照著前方坑坑窪窪的路面。
“到了。”司機把車停在一條土路邊上,指著前方那片黑黢黢的廢墟,“就是那兒,小夥子,要不要我等你?”
“不用,你回去吧。”
司機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調頭走了。
秦雲一個人站在土路上,感知著前方那片廢墟。
老水泥廠佔地面積很大,幾棟殘破的建築在黑夜裡像沉默的巨獸,張著黑洞洞的嘴。
廠房的屋頂已經塌了大半,露出生鏽的鋼架,牆上爬滿了藤蔓,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無數只蠕動的手。
空氣裡有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黴爛,是那種混合了鐵鏽和石灰的氣味,乾燥又刺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下往外冒。
陰氣。
很濃的陰氣。
秦雲閉上眼睛,運轉靈力,感知力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開去。
他感覺到了錢嘉文的車,停在那棟最大的廠房後面,發動機還沒完全冷卻。
他也感覺到了那股陰冷的氣息,比前兩天更濃、更烈、更貪婪,像一頭餓了好幾天的野獸,正在磨著爪子,等待獵物走進陷阱。
他還感覺到了另一樣東西——一個人,不,不是人,是半個人,或者說是正在變成“不是人”的東西。
它在那棟廠房裡,和錢嘉文在一起。
秦雲睜開眼睛,眼底那層淡淡的血色翻湧了一下,隨即平靜下去。無憾筆從袖口滑出,握在掌心,邁步走向那片黑暗。








